要想吃得好吃,不僅僅是廚師的問題。
即使一道菜,從小到大,都不曾改變味道。我們也需要保持相同的心情,又要保持相同的味覺。一個人的心和一個人的舌頭,隨著時光流淌而去,總是比我們的堅持,更容易發生變化。
心會變得粗糙,會因為需要安全,更愿意隱藏自己,學會隨順外界的風暴,在集體中找到躲藏的陰影。
舌頭也會慢慢麻木,想要吃到的,吃不到,就會一點點忘掉那些不曾得到的渴望;味蕾被饑餓折磨到失去力量,昏昏睡去;而一旦得到偶然的復蘇,所有的味覺,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們終于得到兒時那么想要的一件玩具,可除了擺放在柜子中,作一場懷舊的紀念,也就別無他用。安慰得到了,可即時的快樂,卻怎么也沒辦法找回。
如果我們一定要按照兒時的地圖去追尋,要么失望,要么遺忘。總之,這已不是當年的味道。因為味道不是簡單化學反應,而是關于自己的回憶,以及對那份回憶的解釋。我們如何看待過去,也就在如何看待自己。
吃什么都好,那已是成人的覺悟。吃什么都行,也是成人的權力。可我們終究還是和孩子一樣,總要成為那個還沒到來,或已過去的自己。人該怎么描述,又該怎么演繹,那本就不會停下的背影?我們走一步,影子跟著走一步。但若是忽略了當下的邁步,似乎也可以影子走一步,我們便也被催著向前一步。
坐在飯桌前,我似乎有一種直覺,告訴我,這不是我所要的。但無論我怎么努力,都只能回憶起幾分鐘前,自己是如何點菜,又如何看著廚師把菜放在窗口,再被人端到我的面前。
我吃了一口,便明白了。
飯很好吃,但卻不是我現在想要的。
我的舌頭和我,一起都已經度過了時間的長河,它老了,我也老了。
總有人愿意說,什么都沒改變。但我想,這樣的堅決,又何嘗不是一種改變呢?難道當年那個小小的人兒,也曾經這樣努力堅持嗎?
我們總是要在不曾想到堅持的年紀,才能經歷一場還未發生,也就不曾改變的出生和成長。
孩子無需科學的解釋,便可以自己學到很多。
你會覺察到這個還未上學的孩子,到底如何成為一個學習大師的嗎?誰能知道?誰又懂得?
孩子總是對于「吃」格外認真。
大人呢?想一想,似乎也是認真,卻又有些不同。不同在哪里?我卻沒有了回答的興致。既然已經坐上飯桌,那就好好的,認真的,去吃這一頓飯。像第一次吃那樣,不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