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三｜被安排的人生方向
在國三那年，母親曾經逼她去念軍校
理由表面上是為了減輕家計但說穿了，其實更多是為了母親自己
在母親的盤算裡，只要她進了軍校
生活有人管理，水電也能減免， 家裡就少了一份負擔
於是母親帶她去醫院做體檢
量身高、檢查條件，流程一樣不漏
那時的她其實沒有太多選擇權，只是被帶著走完整個程序
最後的結果很現實
她的身高，達不到軍校的標準
被拒絕的那一刻，母親幾乎立刻放棄了這條路
沒有惋惜，也沒有討論
母親只是很快轉向另一條選項
開始填寫私立高中的志願
那一刻，她隱約感覺到一件事：
自己的人生方向，好像只是母親在經濟壓力下做出的其中一個選項
搬離後的住處｜權宜之計的開始
雖然在國中時期，她們已經離開原本的家
但母親仍然在她國中附近找了一間租金相對便宜的房子
那是一間木板隔間、隔音極差的老房子
位置就在大馬路的十字路口
兩房一廳，一間衛浴
照理說，這種房子最讓人難受的，是吵雜
但對當時的她們而言，真正可怕的並不是吵
而是沒有選擇
因為找房子找得太急，加上經濟條件有限
這間房子成了不得不接受的權宜之計
母親還向舅舅借了不少錢，才勉強買了基本的家具與書桌
國三那一年，她們甚至沒有床
只是在家樂福買了床墊，直接鋪在地板上睡
這樣的生活，一睡就是好幾年
後來，母親與弟弟終於有了單人床
弟弟自己一間房
母親堅持男生一定要有獨立空間，至於理由，她至今仍然想不明白
而她，則與母親同住一個房間
母親睡在床上
她睡在地板上的床墊
那間房子的隔音真的很差
每天晚上躺下時，外面大馬路上車水馬龍的聲音與震動， 幾乎會直接傳進房間裡
即使住在二樓，仍然能清楚感受到車輛呼嘯而過時的共振
原本就不太好的睡眠品質，在長期的環境影響下，只能越來越差
而就在這樣的生活狀態裡，她進入了高中
高中學費｜那一刻的爆炸
升上高中之後，她本來就不是念書的體質
最後，她進入了一所私立高中的日間部
私立學校的第一期學費與學雜費，通常特別高
她記得很清楚
那一期要三萬多
而且還不包含制服、運動服等額外的費用
當母親看到繳費單的那一刻，整個人直接炸開
母親不是冷靜地說沒錢
而是把所有情緒，一股腦地丟在她身上
母親拿著學費單在家裡來回走動，對她嘶吼、發脾氣
反覆喊著同一句話：我就沒錢啊！
那一幕，直到現在仍然非常清晰
現在回頭看，她才慢慢理解一件事
不論是三萬多的私立高中
還是如果她爭氣一點，念了公立高中學費只要一萬多
母親其實一樣繳不出來
問題從來不在學校
而是母親的理財觀念，從頭到尾幾乎等於零
那一天，家裡的氣氛像是被厚重的烏雲整個壓住
沒有出口
沒有解方
只有不斷蔓延的壓力
而那時候的她，卻還在反省自己
她會想：
是不是自己的問題？
是不是自己不夠好？
是不是自己選錯了路？
看著母親那樣失控、憤怒、崩潰
她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懷疑自己
甚至開始想
是不是她的出生，才造成了這一切？
學貸與再次見到生父
母親身邊幾乎沒有任何人能真正幫助她
她也不知道母親是從哪裡聽說可以申請就學貸款
但書還是得念
於是，她們去了富邦銀行辦學貸
每一學期，都要重新申請一次
剛開始申請時，她才高一
依照規定，必須父母雙方到場
是的
那時候父母並沒有正式離婚
只是母親帶著她們離開了原本的家
於是，她在銀行再次見到了生父
她說不上有什麼情緒
只是覺得
他還是老樣子
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
就這樣
高一上下學期都有學貸
一路辦到高二下學期
後來母親終於申請到低收入戶資格
高三的學費才終於全免
但高一、高二那兩年，該繳的錢，一樣一分也沒有少
每日情緒的蔓延
其實到了高中
看著母親假日還要兼職打工
她並不是不理解母親的辛苦
只是生活壓力越大，母親的情緒就越直接地傾倒在孩子身上
從國中到高中
她幾乎每天都在承接母親的負面情緒
那些情緒，有時是怒氣
有時是責怪
有時只是無止盡的抱怨與疲憊
而她，就在這樣的氛圍裡，慢慢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