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薇一大早就來到公司,整層樓靜悄悄,沒有一點燈光的埃瑟科技像海底一樣靜。
她正要踏進自己辦公室,發現隔壁的辦公室有燈光。她走過去,看見周定森正在電腦前工作,他桌上堆滿了公文夾、報告、法院通知、空的咖啡杯以及沒吃完的外送食物。
「定森。」若薇輕敲沒有關上的門。
周定森抬頭看見她,疲憊的眼睛有幾秒無法對焦,等他看清楚,他猛然站起來往前衝。
周定森扣住她的肩膀,「高若薇,妳跑哪裡去了!」
他的手指陷入若薇的皮膚,巨大的力道抓得她發疼。
周定森的手臂發抖,眼睛有細微的血絲,若薇有一瞬間以為他會把自己摟進懷裡。
周定森盯著她好一陣子,目光上下移動。
最後放開她,「為什麼不聯絡?」
若薇看著周定森,他襯衫領口敞開、領帶歪斜一邊,西裝褲滿是摺痕。
「你幾天沒回家了?」
周定森推推眼鏡,「那妳又幾天沒回家了?」聲音沙啞。
「定森,」若薇的口氣緩下來,「公司的狀況讓你為難了。」
「妳既然知道公司目前的情況,為什麼搞消失?
就這樣離開三十五天,完全聯絡不上,妳的身體還有晶片的副作用,妳知道這些天我是怎麼—」周定森轉過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若薇伸手拍拍周定森,發覺他結實的手臂瘦了許多。
「我想清楚該怎麼做了,定森,我希望你支持我。」
若薇握住他的手,「幫我移除SPEAK。」
周定森像觸電一樣,猛然把手抽回,「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移除晶片太危險了。」周定森的聲音急促,「微電極可能已經和腦組織沾黏,移除會造成傷害。」
「我知道…」
「妳可能會永遠不能說話,」他的聲音突然提高,「認知障礙、腦損傷,甚至...」
他停下來,沒有說完。
若薇看著他,他轉過身背對若薇,「不能讓妳冒這個險。」
他的聲音很低,「我不想犯兩次同樣的錯誤。」像說給自己聽。
若薇走到周定森的桌前,桌面上擺著一張她和周定森的合照,背景是一間小辦公室,門口掛著埃瑟科技的招牌。
那是他們剛成立公司的時候。
「如果當初聽你的建議賣掉埃瑟,也不會發生這麼多事。」
「好像做了一場夢,夢總會醒的。」若薇把相框放下,轉頭對著周定森露出疲憊的微笑。
周定森拿下眼鏡,緊緊捏著自己的鼻樑。
若薇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手術有風險,但是我不想再受制於SPEAK。」
「我可以為妳安排治療,神經回饋、TMS刺激、CES…一定有別的辦法。」
周定森的口氣帶著懇求,「沒必要冒險進行手術。」
「定森,你聽我說,這些治療無法根治,」若薇聲音沒有遲疑,「先前的植入是錯誤的,只有取出SPEAK才能徹底解決。」
(手術後遺症:癲癇、語言困難、腦水腫、腦脊液滲漏)
「離開的這個月,我才發現SPEAK提供的『最佳答案』是如何影響我,我一直被帶著走,分不清哪些是我想的,哪些是SPEAK生成的。」
(建議強化情感連結,提高說服力)
看到SPEAK持續生成,若薇忍不住苦笑,「任何時刻都有SPEAK提示,我感覺不到自己在哪裡。」
若薇想起哈洛德的眼神,還有貝莉的笑臉。
「定森,你看過我之前的樣子,」若薇困倦的揉揉眉心,「我不想再讓SPEAK影響我了。」
周定森拿起合照,照片中一人手舉高、一人手叉腰,兩人結伴準備出發去征服世界。
「妳確定一定要這麼做嗎?」
若薇環顧四周,如同告別,「我想要一個全新的開始。」
「我會請辭執行長,公司股份我也不要了。」她拿出股份拋棄同意書以及執行長辭職聲明,「手術完成後,我想做回研究工作。」
「高跟鞋穿久了腳會痛,」她微微一笑,「還是實驗室最適合我。」
辦公室冷白的燈光照在若薇臉上,那抹笑像代辦事項完成後的打勾。
「我願意承擔手術所有的結果。」
周定森深深吸了一口氣,握緊的拳頭微微發抖。
他閉上眼睛:「好。」
當他張開眼睛,若薇看到他眼眶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