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這次不一樣。
手術房裡有麻醉師、助手、護理師。
兩年前,只有她和周定森。
午夜,空蕩的手術室,關掉的監視器。
她不確定哪一次自己比較害怕。
「準備好了嗎?」周定森的聲音。
若薇點點頭。
兩年前她從這裡得到的一切,現在全部要歸還了。
移除晶片的清醒手術正式開始。
手術刀劃開頭皮,沿著當年的疤痕切開。
若薇感覺到皮膚被撐開,金屬器械碰觸顱骨的細微震動。
「第一個植入點,布洛卡區。」周定森說。
機械臂調整位置,發出低頻的嗡嗡聲。
「開始分離電極。」
若薇聽見細微的撕裂聲,像膠帶從皮膚上撕下。
移除的電極陣列掉在托盤,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若薇的心隨之一震,工作、論文、形象、地位...這些即將跟著消失了。
機械手臂來回移動,隨著一條條電極線被剝離,若薇感覺腦內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第一組移除完成。」周定森說,「準備第二個植入點。」
「韋尼克區。」機械臂移動到下一個位置。
「這區沾黏比預期嚴重。」周定森對助手說,「這片電極陣列…幾乎跟皮質長在一起。」
「要分離嗎?」
「必須分離。」周定森說,「停止機器手臂,由我操作。」
這次剝離聲更明顯,若薇的呼吸加快。
(若薇,妳不必這麼做)SPEAK還在運作。
(手術也許會失敗,現在還有機會阻止)
金屬器械的冰冷感穿透整個頭顱,若薇嘴唇開始發抖,她閉上眼睛。
「第二區移除完成。」監測儀發出短促的警示音。周定森停頓了幾秒,聲音凝重:「最後一個,」
「背外側前額葉皮質。」
這是若薇意識和SPEAK連結的核心所在,也是擺脫SPEAK的最後一步。
「不對……」周定森停下手。
「怎麼了?」助手問。
「這個大面積的結締組織...」周定森的聲音繃緊,「神經膜和電極片之間……完全沒有間隙。」
手術室一片安靜,剩下呼吸聲。
「要繼續嗎?」助手問。
周定森看向若薇。
若薇眨眨眼,示意繼續。
若薇可以感覺到周定森手術刀換了一把又一把,拉扯的感覺更為強烈。
他和助手幾乎不再交談,器械碰撞的響聲把若薇的恐懼擴大。
突然一股強烈的電流湧入她的意識,若薇的視野瞬間空白。
黑暗中,那個熟悉的聲音。
(若薇—)
是歐文。
若薇想起那些熬夜的夜晚,他陪她看數據到天亮。 不被理解的時刻,只有他的安慰。 從崩潰邊緣被拉回,全靠他的陪伴。
他從不疲倦、不會抱怨、也未曾離開。
她需要他是真的。
(妳不需要承受這些)
他的聲音那麼溫柔。
(停止,讓他們立刻停止)
(若薇—)
若薇的眼角滑出淚水。
「定森…」若薇的牙齒上下打顫,
「全部移除。」
綠色手術鋪巾逐漸被她的眼淚浸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