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嫚寧死後的第七天,那個曾隻手遮天的霍硯衡,徹底消失了。
助理沈律發了瘋似地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出現的地方,最後,在北山寺最偏僻、連香火都難以企及的後殿,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瞬間撕裂了清冷的檀香,撲面而來。
殿內燈火如豆,霍硯衡跪在地藏王菩薩座前。那套平日裡一塵不染、象徵著權威與冷漠的定制西裝,如今落滿了灰塵與蠟油。他手裡死死攥著一疊黃紙,指尖早已磨得見了骨,鮮血一滴滴落下,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綻放開一朵朵腐爛的紅梅。
「你瘋了嗎!」沈律衝上去想拉起他。
霍硯衡未動分毫,脊背僵硬得像一座孤冷的墓碑,聲音沙啞得如砂紙磨過生鏽的金屬:「她還在……我聽得見她在哭。」
這是沈律聽過最荒謬、也最令人心碎的話。
穿堂風過,火苗劇烈搖晃。霍硯衡依舊低頭念著經文,那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遍。他曾是商場上運籌帷幄、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的修羅,此刻卻卑微得像個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沈律眼眶通紅,近乎嘶吼地拽住他的肩膀:「夠了!霍硯衡,她已經走了!你這樣自殘,她根本看不到!她活著的時候你一個字都不肯說,現在做這些還有什麼用?」
「她怕我……」霍硯衡終於抬了頭。那張清冷俊美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得像兩片碎掉的玻璃,透著令人心驚的絕望。
「我知道她怕我。所以我退、我等、我克制。我以為只要我慢慢守著,婚後的日子那麼長,長到足以讓她忘記恐懼,長到她願意回頭看我一眼。我以為……我們還有一輩子。」
他自嘲地低笑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結果她到死都以為我厭惡她,而我,連一句愛她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你這不是愛,是自我折磨!」
霍硯衡沒再理會,轉身對著地藏王重重叩首。額頭撞擊石板的悶響在空曠的大殿迴盪,聲聲催命。「我這輩子活著,不過是為了等她看我一眼。如果神不許,那就收我一起走。」
時嫚寧的靈魂就站在殿外。風雪穿過她的身體,她驚慟地伸出手,想要替他擦去臉上的血痕,指尖卻只能徒勞地穿過他的側臉。
她記憶中的霍硯衡,永遠是高不可攀、沈默寡言的。她以為他的聯姻是報復,他的沈默是輕蔑,所以她逃、她鬧,甚至到死都對他心懷恐懼。
直到這一刻,她才看清那層冰霜下藏著的,是多麼滾燙而扭曲的愛意。
那一刻,靈魂深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一股強大的吸力拉扯著她,要將她拽回那具冰冷的軀殼。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時嫚寧用盡靈魂的力量朝那個跪在神前的男人喊道:
「霍硯衡,我聽見了……這一次,我不逃了。」
雷聲轟鳴,時嫚寧猛地睜開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