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半夜睡不著，忽然想趁安靜的夜晚，把兩年前寒假寫過的動畫電影心得整理一下。這兩部電影在我對校園人際關係的想法上，影響我非常大，甚至高一美術課的第一課作品就這麼（不自量力地）獻給這部作品。因為主題上有不少可以互補的地方，所以合寫了一份心得（雖然聲之形占的比例更重哈哈）。看著從前手寫的內容，還是能感受到當時的感動。我將以前寫過的內容重新整理潤飾，並加入一些新元素。那麼就開始吧！
前言
這幾天接連看了兩部很棒的動畫電影 ——《鏡之孤城》和《聲之形》。它們都談到了校園霸凌和社會、生命相關的議題。《鏡之孤城》講述一群拒學族國中生通過家中鏡子來到一座城堡，認識了在不同時間就讀同一所學校的朋友，彼此敞開心胸，改變了彼此的人生。而《聲之形》則是講述一位國小男孩石田將也（いしだ しょうや）霸凌了班上聽障生西宮硝子（にしみや しょうこ），原本帶頭霸凌的孩子王卻在硝子轉學，事情鬧大後成為眾矢之的，成為周遭同學霸凌對象，更在往後升學時一直背負這個罪孽的包袱而沒有朋友。然而，兩人以及曾經的國小同學們在高中時又遇見彼此，展開一段與過去和解的旅程。
社會的縮影 ——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
這兩部片的每個角色描摹得相當寫實，表面上，拒學的他們顯得不負責任，膽小懦弱；但每個人都有自己辛苦的一面。《鏡之孤城》中，主角安西心在班上只是個不起眼的女孩，卻毫無理由被班上同學真田帶頭排擠，侵蝕她的交友圈；理音失去摯愛的姐姐；風歌從小因嶄露鋼琴天賦，被母親逼迫學習、荒廢課業，沉重的期待以及和同儕的格格不入使她過得很痛苦；晶子奶奶離世，在家中又得面對繼父性格騷擾、男友又離她而去，對她而言，世界上沒有一處是安全的……在這些人當中，我們是否看見自己的縮影呢？我們今日的樣子，是由我們的過去積累。因此，在評論他人性格、行為時，或許先得想想：他／她是否曾遭遇過什麼創傷？是否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談談校園霸凌
《鏡之孤城》中，主角安西心因受到霸凌，連接觸人群都覺得恐懼，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抹滅的創傷。不知道大家在校園中是否曾遇過讓你感到恐懼的人或事，而產生抗拒上學的念頭？在我過往的校園生活中，並沒有遇過霸凌；但小學二年級時，我曾因為沒有準備隔天要考默背的論語選文而鬧脾氣不肯去學校。事後想起覺得好笑；但對平時認真完成每一項作業、老師心目中的乖學生而言，當時那種擔心被老師怒斥的恐懼是很真實的。或許我們或多或少都曾有過那種想逃離學校的想法，卻因不想被當個不合群的怪小孩而遭人議論而壓下它們，並在長大後認為所有學生都應該學習自己跨過這道心理障礙，融入校園生活。以這個角度而言，或許那些拒學的孩子其實是勇敢的，即使知道他人會怎樣看待自己，仍然接受了自己的情緒，給自己喘息、思考的空間。以旁觀者的角度可能會認為「是不是小題大作？」，但他們需要的只是有人願意認真傾聽，並全然相信她們所說的話。故事中的安西心很幸運，在媽媽和喜多嶋老師的同理與包容下，一點一滴地嘗試社交，重拾勇氣，總算成功漸漸從陰霾中走出來。
反過來說，那些霸凌者或許也有自己的生命故事。《聲之形》中，年幼的石田只是覺得無聊便捉弄硝子，這個行為當然含有惡意，也對硝子造成很深的傷害；但隨之而來的，是沈重的社會譴責壓力、一塊在人生經歷中永遠塗不掉的汙漬。我們可以看到人性中很矛盾的地方，身邊的同學反過來排擠霸凌石田，因為他已經是有道德汙點的人了，欺負他也不會有道德的壓力。眾人蔑視的目光以及對不起硝子的罪惡感成為束縛他的枷鎖，直到他和硝子在橋上慎重為當年的事道歉得到回應後，才慢慢被釋放。
霸凌，到底是誰的錯？加害者當然應接受該有的處罰，但更重要的，是要深入關心雙方青少年的心理狀況。是什麼原因，致使這些惡意行為發生在年紀這麼小的孩子當中？加害者曾經經歷過什麼，才做出這些行為？被霸凌者在事件後，能走出陰影嗎？跟隨輿論的浪潮評論他人很容易，但事後檢討與長期陪伴、追蹤，才能真正幫助這些青少年們。這件事很不容易，也沒有人會為此獻上掌聲，卻是現今這個世代的青少年們最需要的支持。
談到家人的支持，聲之形中另一個使我印象深刻的角色是硝子的妹妹（還是弟弟？）—西宮結弦。為了陪伴姐姐，她和姐姐一起上手語學校，在姐姐小學被霸凌向她透漏輕生念頭後，利用自小對攝影的鑽研，拍了許多動物死亡的照片，希望硝子從中感覺到死亡是一件可怕的事。然而，上了高中後硝子仍嘗試了自殺。這讓結弦非常挫折，否定了自己至今所有的努力。但硝子知道結弦正用自己的方式愛她，也希望結弦能過得好好的。片尾的結弦改拍象徵生之氣息的照片了，也努力回歸正常校園生活。
是硝子幫我開啟這個契機。我想回應她的期望。（西宮結弦）
在生死邊緣
聲之形》更深入地談到生死的議題。石田和硝子都曾嘗試自殺，硝子覺得雙耳天生殘疾的自己只會帶來紛擾不幸，石田則自己是該死的人渣……但在這絕望之際，石田的媽媽拉住了他，而石田拉住了硝子，甚至代替她墜樓受傷。為了不愧對愛我們的人與我們愛的人，我們有了奮鬥下去的理由。當硝子覺得沒人喜歡自己，跳下那瞬間，看到石田奮力抓住自己，這一刻，她明白自己的存在絕非毫無意義，而是別人生命重要的一部分。因此在橋上、在星空下，他們彼此約定：
我們也要幫助對方活下去！
兩人泣不成聲，將心中對對方的道歉傾瀉而出，然後在解開一切誤會、心結、愧疚後，做出重生的約定。
友情的力量
這兩部片另一個共通點，就是都有友情的成份在其中。友情是什麼？石田曾問過高中剛結識的永束，怎樣才算是朋友？永束的回答我很喜歡：沒有任何原因，超越一切理智邏輯，就是想和你作朋友，無條件地付出，不求回報。硝子也是，小學時即使被石田欺負，仍嘗試和他作朋友，多年後再見面時，即使曾被傷得極深，仍然給石田一次機會。剛開始我還以為這是什麼被害者對加害者的依賴效應；但後來我發現再次見面時，起初她很害怕這個心中的夢魘；但看到石田努力彌補，甚至到後來為了救她差點失去性命，她才慢慢再次接受他。友誼有時還是很單純的，不論過去你我發生了什麼，或許未來還會是朋友。
友誼也是寬容的。每個人都有很多缺點：石田曾欺負人；硝子因為自我認同低落，每次發生事情總是一直道歉，但很少真正弄清真正的原因，以致後來大家都麻痺、反感了。兩人的小學同學植野說話非常惡毒，高中再遇見硝子也總尖銳的指責小學的她破壞了當時班上的氛圍……。但到最後，在橋上大家攤牌坦白自己對他人想法後，大家反而能夠體諒、寬容彼此軟弱處。
「妳還是一直在道歉！嗯，算了，反正妳原本就是這樣的人嘛！」（植野）
石田和硝子很努力地修復大家的感情。看見這一群在小學原本是朋友，後來卻疏遠的同學，在多年後再度重修舊好，一起開心逛文化祭，真的很令人感動。曾經那些誤會、傷害，不是不見，而是都過去了，繼續走下去。
甚至，友情也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通過互相的陪伴、傾聽，了解彼此，幫助對方。安西心最無助的時候，將自己的委屈向晶子傾訴，晶子直接抱住了她，鼓勵她：「妳做得很好！」。當晶子也遇到難關，將自己封閉在衣櫥中時，是小心帶著大家將她拉出來，後來晶子長大後更以另一種形式，陪伴當時的這群孩子。他們的命運彷彿糾纏在一起似的，彼此抓住對方的手。
彌補與挽回
《聲之形》談到了「對自己犯的錯進行贖罪」這件事。人是軟弱的，石田小時候即使知道自己做的是錯事，為了面子也不願意承認自己做了錯事。人們都害怕改變自己，但更可怕的，是悔恨。石田為了挽回硝子失去的快樂童年，嘗試和她交朋友。一開始只是出於贖罪心理，卻在一次次相處中，發現自己對這份友情渴望的程度，已超越原本輕生的決心。他開始真心渴望兩人能更多相處。
我們無法停止傷害，但我們可以補償。硝子也是，從前她認為自己的存在只會為他人帶來不幸，但就在她計畫自殺，被石田拉住時，她才發現自己不能只是逃避。她應該積極地去做些什麼，因為自己是被愛的，是被需要的。因此她努力聯繫起小學的同學，試圖重建大家的感情。沒有人能替代我們去愛身邊的人，甚至被愛。因此，硝子感受到了她存在的必要性。
這也是個自我和解的過程。將自己一直以來的愧疚、無力、自我否定放開，學習去愛這個正在改變的自己。不論主角、配角，或在一般的旁觀者都一樣，所有人的生命，都隨著和解的過程得到了修復。
視角的轉變 —— 正視每一個人
《聲之形》所要傳達的核心，其實是「人往往難以傳達自己的心意給他人」。這是因為我們常活得太過狹隘，只看得見自己，沒有真正好好的了解過別人。我一直看到很後面才知道，石田看別人時，臉上出現的叉叉，不是代表那個人是否曾霸凌他，而是因他深深的罪惡感，將自己封閉起來，不願意聆聽外界的聲音，也不敢正眼看人。但當他抓住墜樓的硝子時，他許願：
「神啊，請賜我力量，我將正視我的遇到的每一個人，用心了解他們。」
這些角色們從前都活得非常自我中心，認為發生不好的事，一定是我的錯，就像硝子一樣，甚至因此走上絕路。但當他們打開眼睛，細心周遭的人時，石田發現不是只有他渴望友誼，他身邊也有許多人像永束一般默默付出，為了得到友誼。硝子發現自己對他人的重要性，不能自輕自賤。植野了解這世界不像她所想得如此偽善，大家都很努力，真心的想著改變。大家漸漸了解彼此其實都很關心對方，只是表達的方式不同，才產出了很多誤解。我們所見到的他人，或者我們以為我們看到的，往往不是他最真實的一面。若我們繼續剝開他人的內在，會發現，其實大家都是很可愛的。
電影的最後，當石田打開他心中那道隔絕外界之聲的門後，他開始認真看著他周遭的每一個人，發現這世界原本這麼美好，有這麼多他愛著的，以及愛著他的人。淚水從他的臉不斷滑下，他真正獲得重生了，大家臉上的叉叉也全部掉了下來。我覺得這幕是最讓我感動的，由衷地覺得：「真是太好了呢！」
結語 —— 在成長的路上
《鏡之孤城》和《聲之形》，都在講述青少年成長的故事。每個人都能在這些角色中找到一些自己的影子，在歡笑與淚水中和主角們一起正視自己的問題，和過去、現在的自己溝通、和解，帶著希望繼續走下去。在成長的路上，我們並不孤單。我從這二部電影中，獲得一些些人際關係的力量。真的是非常棒的電影，以後再找時間二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