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食的世界觀〉
晚餐桌上，爸爸皺著眉。
「義大利的米沒有黏性，不好吃。」
以青夾了一口燉飯，慢慢嚼。
米粒在齒間分開，不黏，帶一點硬芯。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們其實都用主食在想世界。
——
在台灣，飯要成團。
要能夾起來。
要能握成壽司。 要能在碗裡貼著彼此。
黏，是安心。
分開，反而讓人覺得散。
——
在義大利，米要立著。
每一顆都有邊界。
吸湯，卻不糊。 中心留一點硬。
他們不覺得那叫「不熟」。
他們覺得那叫「口感」。
——
以青忽然想到那句話。
我們對義大利說 pizza，
就像別人對我們說 珍珠奶茶、小籠包。
不是錯。
只是簡單。
主食很誠實。
它透露一種世界觀。
有人喜歡黏在一起。
有人喜歡顆粒分明。
有人覺得團結才叫完整。
有人覺得分開才有層次。
——
她想起歷史課本。
有些人要制度緊密。
有些人要裂縫透氣。
連米都如此。
何況人。
——
爸爸又夾了一口，搖頭。
「還是台灣米好。」
以青笑了笑。
她突然明白，
主食不是味道的問題。
是記憶。
記憶黏著你。
就像飯。
她低頭把那口燉飯吃完。
米粒在口中散開。
沒有不好。
只是不同。
〈炒飯派與燉飯派的家庭辯論〉
晚餐桌上，鍋氣還沒散。
爸爸舀了一匙燉飯，停在半空。
「怎麼這麼濕？」
他只是困惑。
以青坐在對面，忍著笑。
她知道這一題不是料理，是立場。
——
爸爸是炒飯派。
炒飯要粒粒分明。
要乾爽。 要鏟子翻過去還能散開。
米不能黏成一團。
那樣叫失敗。
在他的世界裡，
米要站得住。
——
以青是燉飯派。
她喜歡那種慢慢攪出來的濃稠。
喜歡米粒吸飽湯汁， 外滑內韌。
燉飯不是散開，
是包裹。
不是分明，
是融合。
——
「這不是沒熟嗎？」
爸爸又說。
以青看著那一點硬芯。
那不是沒熟。
那是義大利人的堅持。
她忽然覺得好玩。
原來米也有價值觀。
炒飯派相信——
清楚，分開，乾脆。
燉飯派相信——
黏合，融合，慢慢來。
——
爸爸放下湯匙。
「還是炒飯好。」
語氣裡沒有勝負。
只是選擇。
以青笑了。
她突然發現，
家庭辯論不一定要說服。
有時候只是證明：
世界可以同時有兩種口感。
她低頭吃完那一口燉飯。
濃稠裡帶一點硬。
像觀點。
不用全部融化。
也不用全部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