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府 七月廿六 甲戌日》寧王離府第一日
聖旨一下,當日寧王偕同典、驊二人與沈一寬和一群親信,就整日在書房裡未出,府中人也不敢多議,各自進行手邊的事打理。
今日,寧王一襲玄衣,身邊的黑馬閉著眼,嗅著他觸摸的手。寧王轉身對站在寧王府門口的沈一寬看了一眼,「沈伯,拜託你了。」,翻身上馬。
飛揚的塵土中隱沒了寧王與兩名親衛的身影,允驊伸個懶腰後,手搭著沈一寬的肩:「沈伯,那我先去處理一下。」離開時還對沈一寬扮個鬼臉。
沈一寬笑著搖頭,而走在允驊身後的允典也快步上前,「沈伯,若有事我在書房。」對沈一寬一揖後離去。
沈一寬命人關上府門,低頭緩步走在石板路上。
寧王以封地急務請旨獲准,得離開王府十日,這期間由允驊負責處理府裡安全及對外事務,允典則協助王府與封地的進項管理。
自己——
沈一寬招招手,來了一位腰間掛著白色腰牌地府役,他指著屋內桌上的一疊書冊,「把那些帶上。」,領著府役往內宅的若芳軒走去。
兩人走到內宅影壁前,就被包著頭巾與臉覆白布的侍女攔住:「沈總管請止步,待珀玉去向游側妃稟報後,再請二位更衣相談。」
「有勞了。」沈一寬點點頭,視線跟著侍女的身影往內望去。影壁後的隔間被竹簾覆蓋著,來去的侍女也都如剛剛的穿著打扮一般。
沈一寬從袖中抽出帕子擦著沿鬢角留下的汗。內檐道雖有松柏遮擋住自天降的熾光,可夏天的陽光映在水面上,上下夾攻,把人薰得頭脹。
「沈總管有請。」珀玉手持覆臉用的白布、頭巾及純白罩袍走了出來。她喚來另外一位侍女,侍女將府役所持之書冊先拿至門口旁點著的熏香上,逐頁翻面繞熏後放置於竹製托盤。
「沈總管請在此更衣。」珀玉比了比影壁旁的空地。
沈一寬接過托盤,帶著府役走了過去,那邊也燃著草藥味的薰香爐。
他一邊穿上白色罩袍一邊瞄著周圍環境,這整個寧王府裡,就只有若芳軒會如此繁複,這應該是府醫要求游側妃如此做的。
他綁好衣服的繫帶,舉手低頭看了看,確保自己都有包覆起來。
嬌兒小姐應該不只是……小兒傷寒吧?
沈一寬和府役按照珀玉指示著裝完成後,本以為還要再淨手、刷鞋之類的,才剛捲起袖管,珀玉的雙眼在白布覆蓋下露出的縫隙裡變成兩個彎月,「沈總管,游側妃在等您了。」她指著竹簾前的空地說。
藉由竹簾透光的縫隙,沈一寬看到游側妃正摟著嬌兒的身影。他行禮完後直接說道:「秉側妃,寧王離府前答應王側妃舉辦一個小型家宴,這裡有名冊和應準備的事物與宴會菜餚,要請側妃裁決。」
他朝身邊的府役掃了一眼,府役舉起托盤遞交給侍女時,突然聽到嬌兒哭鬧著:「阿娘,我好癢,好癢啊!」
竹簾在嬌兒於屋內哭鬧時被掀起一角,沈一寬瞥見嬌兒細嫩的臉是紅白參雜,那些紅色的……是疹子嗎?
珀玉立刻走入屋內,站在簾外沈一寬只斷續聽到游側妃柔聲安撫著嬌兒:「嬌兒乖,會抓花。」、「珀玉帶……敷薄荷冰石?」
沈一寬聽著簾後游側妃斷續與嬌兒對話的聲音,身下的影子已從屋外到他跟前。正當沈一寬拉著白罩袍的衣襟,以手掌當扇揮動時,「讓你久候了,沈總管。」游側妃的聲音在簾後響起。
「游側妃辛苦了。
」沈一寬連忙放下手,躬身回應。
「沈總管,你也見到了,」游側妃的聲音很輕,沈一寬只得將身體前傾貼近竹簾。「嬌兒的病,府醫也找不到原因,又說不似天花,只能嚴管進出,怕傷及府中人。」
「若請王側妃協辦呢?」沈一寬說完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用手壓住臉上覆著的白布。
「嬌兒如此黏人,妾身家宴怕也不便出席,若在此指手畫腳,未親身參與,恐有差池,怪罪於沈總管或王側妃,妾身也過意不去。」游側妃的聲音愈來愈輕,似乎還夾雜著一些嘆息。
沈一寬聽完後輕輕頷首,腦海中湧現著各式物品堆在若芳軒門口繞薰,以及府役、侍女門來回穿脫的畫面——光這些來來去去,恐怕每日得忙到三更還不知能否處理完。
在嬌兒的稚嫩聲音中,游側妃的聲音從簾後再次傳來:「況且若妾身參與了宴席,影響到賓客……。」
沈一寬抬頭看了一眼竹簾,簾後是嬌兒和游側妃相偎的剪影,嬌兒正斷續的哭鬧著。
他吸了一口氣,拉高音量在簾外說:「如此便請游側妃就與嬌兒小姐好好歇息,老奴去問問王側妃可否代為主持,側妃以為如何?」
簾外的「知了—知了—」蟬鳴聲中,只剩簾後嬌兒的聲音。
「也只能如此了。」這次游側妃的聲音大了些,沈一寬可以清楚的在簾外聽到。「只是王側妃那邊怕是沈總管不好說明,要不讓珀玉一同前往……?」
「無妨,這點小事老奴還行。」
「那便有勞沈總管。」
沈一寬簡單的拜退後,與府役一同走出若芳軒,卻在影壁前被珀玉攔住。
只見珀玉提著一個竹籃,身後的侍女提著木桶,「游側妃這是願意接下了?這東西是?」沈一寬偏著頭看向兩人。
「沈總管,要離開若芳軒前,煩請您脫衣後淨手、刷鞋。」珀玉彎成月牙的雙眼再次在他的面前出現。
沈一寬扯著罩袍的繫帶,皺起眉頭。
「府醫吩咐的,有勞沈總管了。」她輕聲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