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奇皮特貓俱樂部
那天奇皮特說,他要去拜訪一位「老友」。
我問:「是人,還是貓?」他回:「你去看就知道了。」
奇皮特帶我走進好久沒來的蒙特婁老城,紅磚建築一棟一棟排成安靜的牆,奇皮特走在前頭,腳步很熟,彷彿早就來過。他停在一棟紅磚老樓前,牆上掛著霓虹燈招牌,在傍晚時,ㄧ閃一閃得發亮:「奇皮特貓俱樂部 Chipit Cat Club」
我推開門的瞬間,聽見一種混合的聲音齊齊湧上來:版畫印刷機沉穩的咚咚節奏,電腦主機微弱的低鳴,手機偶爾震動一下的嗶聲,再加上,很多,很多長得跟奇皮特ㄧ模一樣的貓…..
空氣裡有紙張、墨油、咖啡和一點點金屬的味道,這裡不像前幾個地方那樣黑,也不像任何一間咖啡館那麼優雅。它更像一間「多功能工作地點」,專門讓想法變成可以拿在手上的東西。
「歡迎光臨。」
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我轉頭,看見一台巨大的版畫印刷機。它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位老紳士,鐵輪擦得發亮,滾筒上留著墨的痕跡。奇皮特跳上印刷機的臺面,用尾巴輕輕拍了拍,像是和老友打招呼。
我往裡面走,看到好幾張工作桌上放著電腦、繪圖板、平板、手機。螢幕亮著,一行行字、一格格影像在流動。椅子上沒有人,卻有很多貓:一隻橘貓趴在鍵盤上睡覺,螢幕上開著一個文書檔,標題寫著:「構想第438號」。
一隻灰貓坐在印表機旁邊,紙張一張張吐出來,上面印著:「故事026號」。窗邊一台平板繪圖螢幕前,有一隻黑白相間的小貓,用爪子拍螢幕角落,畫面上顯示的是:**「畫面00–12號」**的縮圖。
最裡面一角,有台安靜運轉的主機,旁邊插著耳機、麥克風,螢幕上開著一個聊天視窗,那裡正顯示著:作品178-1號:已完成草稿是否需要生成變化版本?
奇皮特悄悄看我一眼,「這裡是所有工具的交會點。」古老緩慢的版畫印刷機,快速的數位印表機。
我走到一張空著的桌面前,桌上有一疊空白的紙。奇皮特跳上桌,尾巴輕輕一勾,一張紙便滑到我面前。紙上,已經印好一行細小的字:
构想第__號;故事第__號;畫面第__號
;作品第___號。
「你可以自己填。」
我拿起筆,雖然有點猶豫要寫什麼數字,但心中卻很激動!原來,「可以被複製」也可以是一種溫柔。
我把剛填好編號的紙放上去,墨輥輕輕滾過,紙張再被壓輾、推出。當我把那張紙拿起,看見自己剛剛寫上的:構想第438號:一間由貓和機器共同管理的工作室,可以隨時印出心裡的念頭,不必等到「準備好」,才算是作品。
這地方不只是「方便」而已。他有各種方式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可以快速抒壓。難過的時候,打一段文字、畫一道線,立刻印出來。看見自己的情緒。焦慮的時候,把腦中打結的構想用編號排隊,一個一個叫出來,慢慢處理。想表現自己,卻害怕被看見時,先在這裡試印一百次,丟掉九十九次,留下那一張你勉強願意給世界看的。
奇皮特坐在成堆的紙張上,像坐在一座小小的白色山丘。那些紙上有文字、有線條、有塗改痕跡,有的乾淨,有的歪斜,有的滿是刪減。
「你看,不論是第1號,還是第438號,
它們都算數。只要你願意讓它們被印出來,
它們就不再只是腦海裡孤單漂浮的念頭,
而是開始有了重量的自己」
窗外,老城的紅磚在冬日的光裡靜靜站著。屋內,機器與螢幕與紙張一起呼吸。離開前,我也印了一張小小的標籤:
奇皮特貓俱樂部
工作記錄卡
造訪編號:第 001 次
奇皮特跳到我肩上,我們推門走回蒙特婁老城的街道。但我心裡多了一個知道:奇皮特貓俱樂部 Chipit Cat Club」,隨時等我按下「列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