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是那種典型的「昭和男人」,襯衫領口永遠燙得平整挺括,話語極少。在我的記憶碎片裡,他從不曾大聲呵斥,也不曾開懷大笑。他所有的情感,似乎都濃縮在早晨出發去農會前,領著我走進花園的那一刻。
那時的他會抱起我,微微彎下腰,協助我摘下一朵初綻的茉莉。那股清幽的香氣,是我童年感官的起點。有時我將花捏在手心把玩,有時他會細心地將它插在我的耳際。那朵素白的小花,是他對我這個孫女最深、也最體面的疼愛。
阿公在關西農會二樓那間寬敞、肅穆的辦公室裡擔任總幹事;而我,則待在一樓阿姨的櫃檯旁。阿姨的人緣極好,來辦事的人總能隔著櫃檯聊上許久,客家話的寒暄聲此起落,像是永不間斷的背景音樂。為了打發時間,阿姨總會塞給我一疊亮晃晃的橡皮筋。我坐在櫃檯內側的小板凳上,學著將它們一環扣一環地編織起來,串成長長的一條。那條繩子越接越長,彷彿能從一樓嘈雜的人聲中,一路延伸到二樓阿公那間辦公室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