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瑰紅色,過去式》

《瑰紅色,過去式》
2026年的草原比記憶裡更安靜。
我沿著峽灣走上草原,風仍舊強烈。草貼著地伏下去,像在傾聽。
「奶奶還以為麵粉袋被老鼠咬了。」
她笑著說這句話的時候,海風將她的髮絲吹到唇邊。陽光很淡,淡得像被水洗過,讓周遭的一切都褪了色。
瑰紅色,在我前方側身坐著。
我替她倒了一點奶茶。她蒼白的手指優雅地托起茶杯。
「那裡的風更鹹。」她喝了一口,輕描淡寫地說。
我又切了些司康,淺淺地笑著。
最初遇見瑰紅色,是在一個傍晚。
那天我因為遲遲無法決定褲型,索性披上毛衣,在距離工作室不遠的沙灘上漫步。傍晚的光線有時會與清晨極為相似,那天正是如此。
我走著走著,彷彿失去了時間感。天色明明往下沉,光卻越來越亮。
直到我注意到——
右後方的沙地上,一步步浮出的腳印。
風越來越強。海面卻像被誰擦拭過一樣,亮得刺眼。
突然,我知道該怎麼處理剛剛的問題了。
我猛地轉身,幾乎要跑回工作室的同時——
瑰紅色,就在我前方。
隔著一個手臂的距離。
我立刻拿出紙筆,將腦海掠過的訊息迅速記下。
「要不要吃司康?」她凝視海平面,緩緩地說。像是我不在場。
突如其來的問題,我竟不加思索地回答:「好啊。」一邊繼續潦草地書寫。
闔上筆記本後,我才終於看向她。
「那,我來泡茶吧。」
語畢,周遭的光線慢慢歸位,卻讓瑰紅色顯得格外蒼白。
花束、紅莓、司康和精緻茶具,常出現在瑰紅色身邊。
只是今天的地點,卻不是工作室的陽台。
而是——
距離兩千零六十五公里外的一片草原。
草原上的瑰紅色和以往不太一樣,但我說不上是哪裡不同。
我在腦海裡翻找那些我們相處的片段。
原來如此。
——我們都曾把勇氣用得太乾脆。
那一瞬間,胸口忽然收緊。。
「說話算話。」
瑰紅色緩緩地說。
我又一次失去了時間感。
我記得自己是從像碼頭的地方走上來的。
但那些片段正在褪色。
我放下手中幾乎沒動過的司康,強迫自己不要讓記憶鬆脫。
抬起頭時,她的目光已經越過我,落在海平線。
有人說——
那年有人看見一抹瑰紅色從峽灣邊緣消失。
說她縱身躍下。
說海面吞沒得很快。
說她一向安靜,連離開都沒有聲響。
但我知道。
她真正離開的,是碼頭。
兩千零六十五公里外,一座陌生的貿易港口城市。
她沒有等到原本說好要一起遠行的人。
她仍然上了船。
沒有回頭。
風仍然強烈。
草仍然安靜。
我替她把茶壺擺正,像她當年那樣小心。
奶茶在風裡慢慢變涼。
我不知道自己在草原上坐了多久。
瑰紅色並沒有在記憶裡消失。
時間會讓選擇,坐回它原本的位置。
「謝謝妳那天,沒有等任何人。」
我輕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