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時帶著許久不見的大學好友古蹟巡禮;即將赴日就職的她報考了週末駕訓班,希望趕在工作開始前能至少學會開車。言談間她數度提及各種煩惱,像是教練很兇但無法知曉是因為技術還是個人、考到好像也不敢上路,諸如此類的擔憂充斥在腦中,讓她沒有信心能順利考取駕照。身為一個僅擁有雞腿駕照的人,我真誠地給出肺腑之言:「拿到駕照跟能上路是完全兩回事,日本還是左駕,去那邊再找訓練上路的駕訓班累積實戰經驗最務實。」
想起曾經的我也是這樣:早上七點多搭車去半山腰的駕訓班,上課到中午十二點稍事休息,下午緊接著機車的路考練習。因為那時已經開始工作,只能選擇假日的密集班,報名時駕訓班又推薦了汽機車同時考照的優惠課程,我和姐姐還能再享雙人團報減免,平均下來甚至比在臺北單報汽車便宜。考量到那過後不久又要搬回臺北,索性牙一咬,抱著撐過就一勞永逸的想法把頭洗下去。汽車駕訓班的教練被我們取了一個綽號叫「章魚哥」,靈感來自於他每次看到學員開不好、開太慢、油門煞車分不清時,通用嘟嘴表示不滿。聽著似乎很可愛,但實際上看到那個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少不了要挨一頓罵。上午的汽車課結束後,姐姐通常已是精疲力竭,會躲到有冷氣的教室裡坐著打盹。而我想多爭取練習時間,便先去隔壁的機車路考場報到。畢竟是土生土長的臺南囡仔,坐上機車基本就知道怎麼騎,安不安全、有沒有遵守法規才是要特別學的。然而我卻難過「U字彎」,多次練習始終找不到轉彎的訣竅、時過時壓線,成功機率約只有三分之一,著實可怕。
不同於汽車駕訓班的大陣仗,機車班只聘有兩位教練。其中一位專門負責大型重機,另一位則是會偶爾抽身照顧普通重型。練習的空檔我觀察到駕訓班的教練們菸癮頗重,一天多的話甚至可以抽完一包;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教開車這件事本身千篇一律,沒有甚麼太多變化。對學員而言是一生一次的體驗,對他們來講則是成千上萬次的覆述。某次教練看到我又在U字彎反覆失利後,他捻熄燒到已經逼近手指的菸屁股,叫我下車先坐到後座,認真感受他轉彎時的機車重心、角度和移動方式,熟悉以後再模仿著騎,成功機率會大幅提升。
跨上後座,教練確認我坐穩後直直朝U字彎騎去。撲面而來的菸草味佔據鼻腔,看著他略顯厚實的背影和仔細說明如何轉彎的側臉,心頭略為一盪,一些複雜的思緒盤旋在腦中。示範完兩次不壓線的完美過彎後,他騎回休息區叮囑我要多加練習,便跑去照料其他學員。並沒有因此就對這個人產生情愫、駕訓班結束後,也再沒有看過這個人。不過我很喜歡這種不給人造成麻煩的怦然心動,說起來或許有些可笑,但我總覺得這樣的感受是一種活著的證明。縱使長遠來看對人生沒有實質影響,他的背影和氣味仍占據我腦中的一隅,偶有閒心便重拾玩味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