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在面試苦海載浮載沈的我,近期有所交談的陌生人都是大學的面試官們。回顧自己的生命經驗後,左思右想還是想回到大學工作,希望藉著與年輕靈魂接觸保有青春的活力;然而想要到學校工作遠比想像的困難:行政人員的平均時薪甚至比打工還低、多數機關傾向於聘用有經驗且穩定的員工。首先要說服自己接受那僅能溫飽的薪水,然後還必須向用人單位證明自己不會輕易逃掉,怎麼看都是一個未解之謎。不過考量到個人規劃,我想這樣一份工作現階段來看還是不錯的去處,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根據你的學經歷,在私人企業能談到比學校好很多的待遇,為什麼選擇來學校工作?」每當聽到這個提問,我就開始冒冷汗。這種感覺很像是在相親的時候,對方父母早對你的貞潔有疑,無論做了多少解釋,都無法使他們信服。我想著如果有機會,我很想問問他們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就在上週,很幸運的遇到一個這樣的面試官。這是一份母校教務處的職缺,工作內容主要是承辦國際讀書會的相關事宜。面試小組有三個人:中心負責人、副組長和一位組員,坐在最中間的負責人雖長著一張看不太見皺紋的娃娃臉,頭上卻已是灰白參差,若非少年白,平常定沒有少勞心勞神。簡單的自我介紹和情境演練後,氣氛變得不再緊張,我也放下戒備、改採輕鬆聊天的態度應對。他很友善地用老師一般的口吻問我有沒有什麼好奇的事,我便抓住機會分享不斷收到備取的窘境,並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提問。他用誠懇的口吻說到,自己也遇過不少明顯用不起或不敢用的人,身為用人機關,他明白要培養一個人到能獨立作業需要的成本,而學校的經營勢必有成本跟制度的考量,在體制中行為,若不能打破只能暫且依循。可能是相看兩不厭吧,他還提起自己協助學校建置線上教學平台的經驗,專案不時被打槍、經費基本斷炊,但疫情期間卻成為救星,最低程度確保教務持續進行。「我感覺你是一個很理想的人,你接下來也極有可能進到大學這個職場工作。無論未來到哪裡,當你發現有志不能伸的時候,不要很氣餒或馬上放棄,可能你再稍微等一下,機會又來了。我不敢保證那個機會會來,但請你不要放棄。」
面試完後我按著過去空堂的習慣,到圖書館挑一部電影打發時間。看著亨佛萊・鮑嘉(Humphrey Bogart)飾演的酒吧老闆在知道難民夫婦無法負擔通行證後,偷偷協助他們在賭場贏錢的行為時,想起了中心負責人的肺腑之言。我想多數人到了一定年紀後,多半會有一些說話的份量,世道的確很艱難,不靠手段或運氣要往上爬絕非易事;但有一天成為那樣的人之後,選擇如何使用這份力量,又是一個難解的懸問。雖說以自己的追求來看,一輩子大約不可能成為影響力甚鉅的人,不過我還是會時刻將這位面試官的話放在心裡,力所能及之處,盡力為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