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淫心寶蟾工設計 布疑陣寶玉妄談禪 這一回,薛蝌面臨嫂子夏金桂的勾引和陷害的陷阱。而賈府裡,寶玉和黛玉則在心有靈犀的對話中,各自揣測對方的心意,卻又故意打禪機。
******* 第一幕:薛蝌的困境與金桂、寶蟾的設計 上一回提到,薛蝌(薛蟠堂弟)對夏金桂(薛蟠的妻子)送來的美酒與果子和丫鬟寶蟾的曖昧態度感到不安。
然後又聽到了女人的笑聲,不知是誰。
這回開頭,薛蝌被窗外的動靜弄得心神不定,聽聲音應該是是金桂或寶蟾在屋外叫他,但他裝睡不理。 第二天一早,寶蟾就來取吃剩下的酒果與盤子,她故意只穿暴露的貼身衣物,表情嬌媚撩人,再次試探薛蝌。
薛蝌雖然心動了一下,但立刻警覺,保持距離。 其實,寶蟾和金桂各有算計。
因為薛蟠打死人被關,遲遲不歸,寶蟾早就想「尋個路頭」(找個新男主人)。 她見夏金桂也有此意,便「借風使船」,她故意將薛蝌的反應告訴金桂,寶蟾對金桂說,薛蝌這個人「像是個糊塗人」,他不是沒欲望,只是怕事。 她教金桂可以「貼個好兒」(親近討好)引誘薛蝌。 時機成熟,她可以幫金桂一起灌醉薛蝌,如果薛蝌順從了,目的就達成;
如果他不從,就威脅他,要大喊他「調戲嫂嫂」,讓他害怕,最後也不得不就範。 金桂聽了這個淫蕩又惡毒的計策,臉都紅了,卻忍不住調侃寶蟾「像偷過多少漢子似的」。 從此,金桂一心籠絡薛蝌,表面上薛家也稍微安靜了下來。 寶蟾反而在薛蝌面前表現得端莊守禮,讓薛蝌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誤會了她們。 金桂對薛蝌也開始客氣熱情起來,讓薛姨媽和寶釵都感到意外和高興,以為薛家的運氣要轉好了。
【解析】 薛蝌作為現在薛家現在唯一對外經營事業的男丁代表,面對誘惑,他不是不動心,而是他明白擋不住誘惑的危險。證明他是一個比薛蟠更好的當家人選,懂得自制,趨利避害。 寶蟾那句「哪有耗子不偷油的」,寫盡了自私者的邏輯。 她們認為全世界的人都跟她們一樣沒底線,卻沒想到真的有人能守住原則。 這段情節,赤裸裸地揭示了人性的陰暗和墮落。夏金桂的淫亂和惡毒,以及寶蟾的工於心計,都讓人不寒而慄。 *******
第二幕:夏金桂的「過繼兄弟」與薛蟠官司的意外 薛姨媽和寶釵以為金桂安靜下來是好事,卻不知她正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有一天,薛姨媽到金桂房裡,聽到裡面有男人說話,嚇了一跳。 金桂出來解釋說,那是她「過繼兄弟」(為繼承家族香火,被父母認養的養子。夏三影射『下三濫』),剛從鄉下進京。 薛姨媽雖然疑慮,但沒多問。 薛姨媽走後,金桂跟夏三說,他的身分已通過了薛姨媽這關,以後就能正大光明的出入薛家,不怕薛蝌等人起疑了。 同時,薛蟠從外面來信,說他的官司,「府」(市級)裡已經准詳,但「道」裡反駁下來了(清代中級行政單位,比市大比省小),甚至道台大人要「親自提問」他,情況危急,要薛姨媽趕快找人托關係,而且需要大筆銀子。 薛姨媽聽了又哭又急,立刻讓薛蝌連夜帶著銀子去照料。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讓薛家上下再度焦頭爛額。 寶釵親自幫忙收拾,勞累了一夜,結果第二天就發燒病倒。 賈府上下得知後,紛紛送藥問候,卻都不敢讓寶玉知道寶釵生病。 寶釵病了七八天都不見好,直到她想起針對自己特製的「冷香丸」,吃了三丸才好轉。 【解析】 這個夏三根本不是什麼兄弟,他是金夏桂從外面找來的姘夫。 夏金桂從此讓夏三頻繁進出,門房的下人也因為他是薛姨媽認證的薛蟠「小舅子」,就不敢阻攔。這反映了薛家內部管理的混亂和夏金桂的淫亂。 另一方面,薛蟠的官司本來打點好了,結果上級機關(道台)不買帳,還要親自提審。
顯示靠錢買通官司的複雜和耗財,即便縣級法院(縣裡)打點好了,上級單位想分一杯羹時,就會用「發回更審」來施壓,逼你繼續掏錢。
想要靠買通關係脫罪,就只能一路花錢,幾乎是無底洞。 另一方面也展現了寶釵的脆弱,再優等的優秀人才,在層出不窮的家庭問題前,再強的意志力也會崩潰。只能靠冷香丸把心中的煩惱之火壓下。
************** 第三幕:賈母的決斷與寶黛的「禪機」對話
薛姨媽見薛蟠官司纏身,寶釵又病倒,於是再次去求王夫人。 王夫人又轉告賈政。
賈政表示,薛蟠的案子「上頭可託,底下難託,必須打點才好」。
(意思是上面的官員,講官場的面子,能用請託關說搞定。但底下的辦事人員,反而不看官場面子,要收錢辦事)。
王夫人趁機再次提起寶釵的婚事,說寶釵的婚事,既然與薛姨媽說好了,應該早些娶過來,免得為薛家的事傷神,再把身子糟蹋壞了。 賈政也同意,但考慮到薛家現在忙亂,又臨近年底,不如今年先「放了定」(訂婚),明年春天再「過禮」(行聘禮),過了賈母生日就定日子娶親。 王夫人便把這話轉告薛姨媽,薛姨媽也覺得妥當。
第二天,王夫人陪著薛姨媽去向賈母報告,賈母聽了非常高興。 這時,寶玉進來請安。他感到薛姨媽對他的態度不像以前親熱,寶玉滿腹猜疑的去學堂了。 晚上,寶玉來到瀟湘館。
他告訴黛玉,薛姨媽對他很冷淡,問黛玉是不是因為自己沒去探望寶釵而惹她生氣了。 黛玉反問寶玉:「你為什麼不去探望?」 寶玉說起先不知,後來知道了,但長輩沒發話要他去探望。 黛玉就說:寶釵以前與大家在園中作詩賞花多熱心,現在家裡有事又生病,寶玉卻沒去探望,薛家當然會惱。
(這段話,黛玉其實是在說「反話」,她嘴上說寶釵會不高興,是想刺激寶玉,讓他多關心寶釵,或許也是為了試探寶玉的心意。) 寶玉聽了黛玉的話,呆住了,然後突然發脾氣:「我這個人生下來就生出來煩惱!若天地間沒有了我,倒也乾淨!」
黛玉見狀,便用禪語(金剛經)來開導他:
「原是有了我,便有了人;有了人,便有無數的煩惱生出來:恐怖,顛倒,夢想,更有許多纏礙。
剛才我說的,都是玩話。你不過是看見姨媽沒精打采,如何便疑到寶姐姐身上去?
姨媽過來是為薛蟠的官司事情,心緒不寧,哪裡還來應酬你?都是你自己心上胡思亂想,鑽入魔道裡去了。」 黛玉的這番話,點破了寶玉胡思亂想的本質,並引導他從「有」的煩惱中解脫。 寶玉聽後「豁然開朗」,覺得黛玉的「性靈」比他強遠了,還想起以前黛玉也說過禪語。 黛玉趁機「考」問寶玉:
寶姐姐和你好,你怎麼樣?
寶姐姐不和你好,你怎麼樣?
寶姐姐前兒和你好,如今不和你好,你怎麼樣?
今兒和你好,後來不和你好,你怎麼樣?
你和他好,他偏不和你好,你怎麼樣?
你不和他好,他偏要和你好,你怎麼樣? 這六個問題,核心都是在試探寶玉對寶釵的態度,以及他對「好」與「不好」這種得失心的看法。 寶玉呆了半晌,忽然大笑道:「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
(這句禪語,暗示他心中只愛黛玉一人,即使有再多的選擇,他只要她一個。)
黛玉追問:「瓢之漂水,奈何?」(如果連這裝水的瓢都打水漂,留不住,要怎麼辦?)
寶玉答:「非瓢漂水,水自流,瓢自漂耳。」(不是瓢被水漂走,而是水自己流動,瓢自己漂浮。暗示緣分天定,無法強求。) 黛玉又問:「水止珠沉,奈何?」(如果水停了,珍珠沉下去了,怎麼辦?)
寶玉答:「禪心已作沾泥絮,莫向春舞鷓鴣。」(我的心已經像沾了泥土的柳絮,隨緣而定,不再追逐春天的花鳥。再次強調隨緣而化,看破得失。)
黛玉最後說:「禪門第一戒是不打誑語的。」(你說的這些禪語是真的嗎?沒有說謊嗎?)
寶玉答:「有如三寶。」(像佛法僧三寶一樣真實,發誓沒有說謊。) 最後,一聲老鴉叫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賈政派人來叫寶玉回去。 【解析】 這段對話非常高深。 黛玉用禪語試探寶玉的底線,而寶玉也用「禪」的方式回答。 弱水三千的承諾:在那個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年代,寶玉這句話是對黛玉最極致的承諾,我身邊的女人很多,但我最愛你。 黛玉聽完後的「低頭不語」,是她靈魂深處最大的安慰。 ************** 【小結】: 第九十一回在人性、情感和家族命運上,揭示了更多深層次的內容: 金桂與寶蟾對薛蝌的勾引設計,展示了人心的黑暗和道德的淪喪。 賈母和賈政最終敲定了寶玉和寶釵的婚事,將黛玉排除在外。這場婚事,是家族利益最大化的結果,卻犧牲了寶玉和黛玉個人的情感。 寶玉和黛玉的「禪機」對話,是他們感情最深的體現,也是他們溝通方式的寫照。他們心意相通,卻又無法直接言明,只能透過隱晦的語言去試探、去表達。這也為他們的悲劇增添了一層宿命感,因為有些真心話,終究沒能直接說出口。

說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