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書多年,我反覆看見一種熟悉的無感。
當我問學生:「你覺得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教室裡常出現一種空白。不是叛逆,也不是抗拒。更像是——這個問題,從來不屬於他們。
他們多半知道的只有一件事:照著走就對了。
我換一種問法。「那你喜歡什麼?」有人想了很久,說:「不知道。」
「那你討厭什麼?」答案仍然是:「不知道。」
直到有一次,一位學生抬起頭問我:「老師,知道這個幹什麼?又沒用。」
旁邊有人低聲補了一句:「反正都要照著學校和父母的要求走。」
教室很安靜。那不是抱怨,而是一種習慣。
但下課鐘一響,他們立刻討論起飲料:「我不要無糖。」「我要加珍珠。」
那一刻我意識到——
不是他們沒有感覺,而是感覺,只被允許留在「無關緊要」的地方。
我們的味覺被訓練得很精細,卻很少有人教孩子如何理解自己。
學校教成績決定未來。社會教比較決定價值。家庭教配合決定方向。
卻很少有人持續地問:「這件事讓你有力,還是耗盡?」「你在什麼時候,會感覺自己是清楚的?」
於是孩子慢慢學會——表現成別人期待的樣子。
卻不再需要理解自己。
真正的自我認識,其實很日常。
知道自己不喜歡吵鬧。承認自己需要獨處。說出「這件事我做不到」。
那不是宏大的理想,只是對自己有感。
但如果一個孩子,每次表達喜好都被糾正:「別想太多。」「照著做就好。」
久了之後,他不是沒有感覺,而是不再相信感覺值得被聽見。
所以當我們說:「現在的孩子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也許更該問的是——
他們曾經被給過空間,去練習知道嗎?
也許可以從很小的地方開始。
允許他們說:「我不喜歡這樣。」「我需要一點時間想一想。」
那些微小的句子,其實是一個人開始對自己負責的起點。
——
或許真正困難的,
不是做出選擇,
而是承認——自己有選擇。
這個問題,我後來寫進了一本小說裡。
《逆愛 I:重生》
3/25 上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