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凡骨與仙音
第十七章:頂配大客戶與高危伴睡協議
「你,就是那個能聽懂『那邊』聲音的人?」青衣女子的聲音不大,卻如同某種絕對法則,瞬間抽乾了共鳴閣內所有的喧囂。
林淵坐在紫檀木躺椅上,大腦裡那台「見手青留聲機」的唱針已經瘋狂跳動到了極限。沒有刺耳的警報,也沒有悠閒的 Old Shanghai Jazz,而是一種類似兩塊巨大磁鐵互相吸引時產生的「滋滋」高頻電流聲!
這女人身上的界域氣息太濃烈了!濃烈到林淵背包裡那塊「變種見手青」晶體都在不受控制地發熱,彷彿在歡呼雀躍地迎接失散多年的親人。
「弟子楚絕……拜見太上老祖!」
門口,向來心高氣傲、連宗主都敢當面頂撞的楚絕,此刻將頭深深地埋在雙膝之間,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後的白袍。
此言一出,門外排隊的幾百名內門弟子和長老,猶如下餃子一般,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太上老祖?!」林淵心裡「咯噔」一下。
在修仙界的企業架構裡,宗主是 CEO,長老是董事會成員,而「太上老祖」這種生物,那是傳說中的創始人兼核威懾力量!是平時絕對不會出現在打卡名單上的神話級人物!
「前……前輩,您說的『那邊』,是指哪邊?」林淵強壓下心頭的震撼,試圖用業務員的標準話術來進行初步的「客戶需求探尋」。
青衣女子沒有回答他。
她那雙宛如萬年冰川的眼眸微微低垂,看了一眼林淵腰間的「赤泣」劍,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青銅手碟。
「嗡。」
女子甚至沒有抬手,只是眼波一流轉。
林淵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失重感襲來。周圍的共鳴閣、跪地的楚絕、排隊的劍修,全都在一瞬間扭曲、消失。
空間大挪移!
等林淵的視線重新聚焦時,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翠竹峰了。
這裡是一座孤懸在蒼梧山脈最高處的冰雪孤峰。沒有任何建築,只有一個巨大的、由萬年玄冰雕鑿而成的天然洞穴。洞穴內,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凌厲劍氣,以及一股林淵再熟悉不過的——深邃、狂亂的暗藍色界域魔氣!
「這不是甲方辦公室,這是核廢料處理廠啊!」林淵被凍得打了個哆嗦,緊緊抱住了手裡的青銅手碟。
青衣女子站在一塊巨大的玄冰玉榻旁,背對著林淵。
「本座慕清雪。」女子的聲音在空曠的冰洞中迴盪,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六百年前,界域裂縫在蒼梧山脈上空開啟。本座以一己之力,斬碎了那隻試圖跨界的域外天魔,封印了裂縫。」
慕清雪緩緩轉過身。
此時,林淵才注意到,這位容貌絕美、氣質如仙的太上老祖,眼底深處竟然有著兩道極深的烏青。她那原本應該無瑕的仙風道骨之下,隱藏著一種猶如即將斷裂的琴弦般的極度緊繃。
「但作為代價,那域外天魔臨死前的精神污染,連同界域裂縫的氣息,永遠地刻進了本座的劍心與神魂之中。」
慕清雪看著林淵,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類似於溺水者看到浮木的渴望。
「六百年了。只要本座一閉上眼睛,腦海中便是那無休無止的宇宙低語和億萬個世界的崩塌聲。本座,已經整整六百年沒有睡過一個時辰了。」
林淵倒吸了一口冷氣。
六百年不睡覺?!
在現代,連續熬夜一個禮拜就能讓人猝死或者精神分裂。這位太上老祖頂著宇宙級別的 ASMR(精神污染版)熬了六百年?這簡直是修仙界的終極失眠症患者!
難怪她身上的氣息這麼恐怖,這根本就是一個隨時會因為神經衰弱而自爆的人形核彈!
「所以……老祖您感應到了我身上的同源氣息,又聽說了我在共鳴閣的『聲學 SPA』,是想讓我幫您……治失眠?」林淵試探性地問道。
「治好?本座不抱此等奢望。那污染已與本座神魂融為一體。」慕清雪走到林淵面前,一股帶著幽冷寒香與毀滅劍氣的威壓將林淵死死鎖定。
「但你,能聽懂那些聲音,甚至能用那件青銅法器(手碟)與之對抗。本座要你,讓本座睡一覺。哪怕只有一晚。」
慕清雪的語氣不容拒絕:「若你能做到,凌霄劍宗上下,無人敢動你分毫;若你做不到……」
「若做不到,您這神經衰弱一發作,估計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成二維碼。」林淵在心底苦笑,表面上卻立刻切換到了「金牌顧問」的專業模式。
「老祖放心!解決客戶的終極痛點,是我們乙方義不容辭的責任!」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不過,睡眠管理是一項系統性的工程。尤其是您這種重度界域污染型失眠,常規的曲子肯定不管用。我們得用『白噪音相位抵消(White Noise Phase Cancellation)』的原理。」
慕清雪聽不懂這些古怪的詞彙,但她感受到了林淵身上那種見慣了大場面的從容。她默默地走到玄冰玉榻旁,和衣躺下,閉上了眼睛。
「開始吧。」
林淵走到玉榻旁大約三尺的距離,盤腿坐下,將青銅手碟放在膝蓋上。
他很清楚,慕清雪腦子裡的聲音,就是「見手青大蘑菇」的同類發出的高維低語。要對抗魔法,就必須用魔法。
林淵沒有猶豫,直接引導出背包裡那顆「見手青晶體」最本源的一絲氣息,注入雙手,隨後重重地按在了手碟的中心(Ding)。
「嗡————」
一聲極度深沉、厚重,宛如宇宙深海般寧靜的青銅長鳴,在冰洞內蕩漾開來。
這一次,林淵沒有加入任何花哨的 R&B 或 EDM 節奏。面對一位六百年沒睡覺的修仙界核彈,任何多餘的旋律都是干擾。
他演奏的是最極致的 Ambient Healing(環境氛圍療癒),甚至刻意模擬了羊水中的低頻脈動。
「嗡……滴……嗡……」
這種頻率,帶著見手青的界域屬性,精準無誤地切入了慕清雪大腦中那些瘋狂的宇宙低語裡。就像是一塊巨大的海綿,悄無聲息地吸收、中和著那些尖銳的噪音。
躺在玉榻上的慕清雪,眉頭猛地一皺,隨後,那緊繃了六百年的身體,竟然奇蹟般地開始一點點放鬆。
林淵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給太上老祖催眠,對凡人來說消耗太大了。他必須精準控制每一個音符的頻率,稍有差池,引發了老祖劍氣的反彈,他就得交代在這裡。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
慕清雪的呼吸終於變得綿長而均勻。她那蒼白的臉頰上,甚至浮現出了一絲久違的安詳。
「呼……成功了。年度最大 case 順利交付。」
林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雙手離開了青銅手碟,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準備站起身活動一下筋骨。
然而,就在林淵的雙手離開手碟、音波停止的同一秒鐘!
「錚!」
原本正在熟睡的慕清雪,雙眼依舊緊閉,但她周身那恐怖的護體劍氣,卻猶如被觸發了最高級別警報的自動防禦系統,瞬間化作幾百道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劍芒,直接抵在了林淵的脖子、心臟、眉心等所有致命部位!
只要林淵再動半寸,就會被當場切成生魚片!
「臥槽!」林淵嚇得一動都不敢動,連呼吸都停滯了。
「繼續……敲……」
玉榻上,熟睡的慕清雪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甚至帶著一絲潛意識委屈的呢喃。
她的一隻雪白柔荑,竟然從玉榻上伸了下來,死死地抓住了林淵破爛麻衣的下擺。
林淵瞬間明白了這殘酷的真相。
這位太上老祖確實睡著了。但她那被界域污染了六百年的潛意識,已經把林淵敲擊出的「同源白噪音」,當成了唯一的安全區!
一旦林淵停止敲擊,或者試圖離開,她的潛意識就會本能地認為「防禦罩消失、域外天魔即將入侵」,從而自動激活護體劍氣!
「老祖……不帶這麼玩的啊……」林淵欲哭無淚。
他只能小心翼翼、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勢,重新將雙手放回青銅手碟上,再次敲擊出那種舒緩的 Ambient 頻率。
「嗡……」
果然,音波一響起,抵在林淵脖子上的那幾百道冰藍色劍芒,瞬間化作點點星光消散。慕清雪緊抓著林淵衣擺的手也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依然沒有鬆開。
林淵看著玉榻上睡得猶如冰雪睡美人般的太上老祖,再看看自己只能被迫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充當一個沒有感情的「人肉白噪音播放器」,心底湧起一股社畜的悲哀。
「我以為我晉升了客卿,結果是簽了一份『007 全天候高危伴睡協議』!」
這就是修仙界頂級甲方的做派。她不需要你提供什麼售後服務,她直接把你這個供應商綁在床腿上了!
這一夜,林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困得眼皮直打架,但只要手上的節奏稍微慢一點,或者手碟的聲音弱一點,慕清雪的護體劍氣就會像幽靈一樣浮現,精準地在他的脖子上刮出一道細微的血痕,強行幫他「提神醒腦」。
這哪裡是伴睡?這簡直是在雷區裡跳踢踏舞!
……
不知過了多久,冰洞外透進了一絲微弱的晨光。
玉榻上的慕清雪,長長地嚶嚀了一聲,緩緩睜開了那雙萬年冰川般的眼眸。
六百年了。
她第一次感覺到,大腦裡那彷彿能把靈魂撕裂的噪音,消失得乾乾淨淨。神清氣爽,劍心通明。
她坐起身,看向床邊。
林淵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雙手機械式地在青銅手碟上拍打著,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靈魂,活像一個被迫連續加班了三天三夜的 IT 工程師。他的脖子上,還橫七豎八地佈滿了極其細微的劍氣划痕。
慕清雪愣了一下,隨即回想起了昨晚自己潛意識裡的「自動防禦機制」,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竟然罕見地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紅暈。
「咳……」慕清雪輕咳了一聲,收斂了心神,恢復了太上老祖的威嚴,「你做得很好。本座,很滿意。」
林淵停下已經快要抽筋的雙手,欲哭無淚地看著她:「老祖,滿意的話,能給個五星好評放我回翠竹峰嗎?我的共鳴閣今天還有幾十個預約客戶呢……」
「退掉。」
慕清雪語氣霸道,不容置疑:「從今日起,你無需再回翠竹峰。這座『忘塵峰』,便是你的新居所。除了本座,這凌霄劍宗上下,無人敢踏入此地半步。」
慕清雪看著林淵,眼神中透著一種「你已經是我專屬財產」的佔有慾。
「你,以後就是本座的專屬客卿。每晚子時,必須來此為本座撫琴(敲盆)。作為補償,本座會親自為你洗毛伐髓,尋找重塑靈根之法。」
林淵聽著這番話,心裡五味雜陳。
壞消息:他徹底失去人身自由了,被修仙界最強大的女大佬強制圈養,每晚還要冒著被潛意識劍氣切碎的風險「伴睡」。
好消息:他抱上了這個世界最粗、最硬的一根大腿!有這位活了幾千年的太上老祖當終極保護傘,別說楚絕,就算是宗主劍無極,現在看到他估計也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林師叔」!
「這波『賣身契』……好像也不虧。」林淵在心底迅速完成了 ROI 的計算。
「謹遵老祖法旨。乙方林淵,竭誠為您服務!」林淵立刻換上一副狗腿的笑容,順杆子往上爬。
慕清雪看著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凡人,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這六百年來,敢在她面前如此嬉皮笑臉的人,林淵還是第一個。
「對了,」慕清雪突然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林淵背後的那個破防水包上,眼神變得極其深邃,「昨夜你助我入眠時,本座隱約感覺到,你身上除了那件青銅法器,似乎還有一個……活物?而且,那東西的氣息,與六百年前那條界域裂縫,極為相似。」
林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心跳漏了半拍。
大腦裡的 Old Shanghai Jazz 瞬間卡殼,警報再次拉響!
被發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