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測#956] 拿著塑膠鍵能進入天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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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美國以色攻擊伊朗的時候,精準的針對他們的領導階層來攻擊,伊朗失去了包括哈梅內依以來大量的高級官員。結果不久之後,就出現了一張照片,就是看到那些權貴們出現在學校等多兒童的地方,誰都看得出來就是拿兒童當盾牌去保護自己,這種做法令很多網民看到覺得嘩然。

如果美國以色列要進行斬首戰術,不就一定會傷及兒童了嗎?真的發生時,平時喜歡罵美國佬的人大概罵定了;當然平時喜歡為美國佬辯護的人,也會指出導致兒童傷亡的是那些伊朗權貴;然後也一定會有人大叫你們大人的戰爭為甚麼要捲入兒童呢?甚至說為何一定要戰爭呢?不過普魯士軍官克勞維瓷一早就指出,在戰爭中談道德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況且更重要的是,道德這種事情是很文化性的,有沒有想過,覺得戰爭捲入兒童是不道德這件事本身就很西方的價值觀?把兒童捲入戰爭,可以是道德的,甚至是值得鼓勵的,至少對於伊朗政府來說是這樣。

可能是因為大家太年輕,或者可能是因為大家忘了,我記得我小時候在電視看兩伊戰爭的新聞時。就常常看到一個詞語,叫作「童兵」,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小孩,會上戰場負責踩地雷,結果有多恐怖你可以想像得到,那時候我家雖然貧窮,但我卻覺得我很幸運,我不是生在伊朗這種地方真的是太幸運了。

這件事對我印象很深,所以在我長大後,我一直想知道,為何會使用童兵?我才認識到「巴斯基」這玩意,我們都知道伊朗神權政府的統治階級就是革命衛隊,而巴斯基就是底下的民兵組織。

伊斯蘭革命建立神權政府,那些長期接受西方影響的軍事精英當然不太買賬,不久後伊拉克相中伊朗的軍事力量空虛,便發動兩伊戰爭入侵伊朗。那時候伊朗剛清洗完萬多名軍官,正規軍能有多弱大家想像得到。況且伊朗神權政府也不願意讓這些人因為戰爭當英雄,他們反過來當袁世凱回來政變還得了?這種軍隊與政府互相防著的情況,可想而知當然是打得很爛了。

問題是忠於神權政府的革命衛隊,當時羽翼未豐,先不講裝備簡單,連人數都不夠正規軍多。所以就是勉強正規軍在前面頂住,然後不斷招募更多人進革命衛隊,前線需要人不是嗎?然而一旦戰爭前線一定不夠人的,健康強壯的男子很快就被搶光,人力還是不夠用,所以需要義工做些較低強度的任務。

所以霍梅尼就說要創建一支「二千萬人的軍隊」,說白的就是像「學警出更」一樣,降低加入軍隊的門檻,本來軍隊是有嚴格的健康與年齡限制的,建立了民兵「巴斯基」。其實就是一支義工老弱殘兵,讓年紀太大的老人,以及年紀太小的兒童,營養不良窮人之類都可以加入,基本上是義工,訓練好像也只有兩星期。這種低成本部隊負責做一些次要的工作,例如守衛後方之類。

看到兒童兩個字嗎?當年的神權政府就是到處巴斯基的人去學校,寺院等地,向兒童表示,如果你們在戰爭中死去,那就是殉道,可以直接上天堂,先不講有沒有七十二個葡萄或者處女,總之你會立即得到遠比現在更好的生活,只要你加入巴斯基,天堂的門票就等著你。也就是其實這是一種招兵宣傳。

只是他們的父母雖然貧窮但不是傻瓜,當孩子說要加入巴斯基時很多都被反對,誰要吃甚麼當英雄直入天堂這種事情這一套?但沒有人能公開說,因為這會被指控為親伊拉克,但私下沒甚麼父母真的願意讓孩子上戰場。

神權政府不僅不認為兒童投入戰場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反而你阻止兒童上戰場才是不道德,畢竟在他們的道德中,人的一生只是為了上天堂做準備的修行,就上班是為了財富自由一樣。如果他們有機會能夠直接去到終點,你卻阻止他們,迫別人浪費時間在人間受苦,才是不道德的行為。

在那種道德觀中,現世是短暫的,天國是永恆的。據說現世的生活只是遊戲,上天堂之後才是真正的生活,生命是個大海,現世只等於手指沾上的一點水。天堂是永恆的,沒有死亡,沒有痛苦,沒有憂慮,哪邊最差的生活都比現在最好的生活更好。現世的一切都只是一個讓你進天堂的修行,在終點你的生命才真正開始。而為了偉大的事業而成為英雄而死,那是捷徑,跟你不用考試直接保送名牌大學差不多。

既然如此,哪有甚麼兒童不該在戰場犧牲的道理呢?那些不信的人,就要進入火獄,甚至永居火獄。

所以神權政府就保障父母不能剝奪兒童的上天堂的權利,規定兒童自己要加入巴斯基,不需要父母同意。然後在學校與媒體就像現在的 thread 一樣照三餐的洗,在兒童中加入巴斯基形成了風潮,在同儕壓力下很多孩子一起去報名,有些還偷改出生證明甚麼的,爸爸媽媽我們在天堂等你,巴斯基就因為大量小孩加入而增員到好像有幾十萬人。

然後在反攻伊拉克的時期,伊朗自然是投入一切可投入的力量,自然也包括了巴斯基,形成了優勢兵力,雖然數字好看,實際上裡面一堆都是未發育的兒童。所以他們是怎樣玩呢?就是這樣,他們會找年老的士兵,扮演著伊瑪目的角色,特意找匹白馬給他騎,那種戲劇性的表現會感動場上的孩子們。跟隨這個白馬戰士一起衝向前線。

伊拉克的軍隊一開始看到一大群孩子衝過來通常不知所措,畢竟你在戰爭中看到有一大群兒童衝過來你會有甚麼感想?所以很多時爆發恐慌直接撤退,所以童兵戰術在初期非常的有效。面對一大群跑來跑去的孩子伊拉克的部隊很容易就感到恐慌混亂。然後那些兒童綁著手榴彈特攻坦克之類又被大幅宣揚,孩子們看到這種宣傳又羡慕別人能當全國皆知的少年英雄。當然,這個英雄在天堂應該也會有很高級的待遇。

去到這裡,可能你會覺得荒謬,因為我們這種道德系統根本不確保天堂是否存在,你可以信天堂存在,但天堂可能不存在,我們只確定現世是存在的。但在他們的道德系統中,天堂是否存在這點是不能被挑戰的,天堂一定存在,為偉大事業而死的人一定能上天堂,如果你反對,你是否不相信天堂存在?或者質疑為戰爭而死的人不能上天堂?有這樣思想的人就是危險的異端,那在這個邏輯下,讓兒童快點上天堂這件事你有資格非議嗎?

事實上也真的有人非議,當年也有些組織批評伊朗政府的做法,讓兒童上戰場你們是不是有病?那根本是犯罪吧?發表這種言論的下場也很明顯,叛徒應得的下場當然是提早去火獄。

但是當伊拉克軍官被上級洗臉,下令管他人多不過就是孩子,你有自動武器你怕甚麼?不久之後這招就不管用了,沒有受過足夠訓練年齡又不足的童兵,面對重火力的現代武器狠下手來根本就不會有任何成果。伊朗的指揮官能夠用的還是受過足夠訓練裝備充足成年人,至於這些數量龐大但沒有甚麼戰鬥力的孩子,他們可以做一些不太需要技術,只需要勇敢的工作:在裝備不足下排雷,拆鐵絲網,吸引火力,結果就是我看到的童兵踩地雷的新聞。

後來我在當老師時,我的一些學生要坐牢,有一個例子是他參與了凶案,有人掛掉了。他告訴我,他真的沒有動手,是老大動手時叫了一大堆童黨來圍觀,他只是一起圍觀的,只是警察一來時,大家一起逃,老大早就溜掉了,他跑得慢就被警察抓到了。先不講他說的是否事實,但看來伊朗革命衛隊與香港黑社會對利用兒童時見解很相近。

至於後來西方媒體上有傳聞,當年伊朗政府給兒童發了一根塑膠鍵,說那是天堂之匙,你掛著這個東西死掉就會上天堂。這在伊朗流亡者中流傳,這引起了西方嘩然,但伊朗政府否認了這件事。是反伊朗宣傳,是西方的偏見與醜化。畢竟又沒有照片影片與實物,你有證據嗎?不過這真的不重要,因為有沒有塑膠鍵,伊朗政府系統性使用童兵這件事他們自己也不否認,稱之為學生烈士,官方數據是有三萬多個學生烈士犧牲了,西方的數字不一樣,但這不重要。

因為對於他們來說,這是合道德的,覺得兒童為戰爭犧牲不道德,是因為你們根本不相信天堂的存在。他們最不爽的,恐怕是你們這些異教徒用你們的異教道德去判斷他對不對。以及他們務實地考慮到顧及外面世界的觀感,心裡雖然覺得犧牲兒童沒關係,但公開還是要辯護一下。

那是一整個與我們不同的道德系統,我們今天的道德受西方普世價值的影響已很深,也就是我們早已被歐美同化了,所以同一件事,他們跟我們可以有完全不同的理解。我們覺得大逆不道不能做的事情,對他們而言可能完全相反是應該做的。

在國際關係上我們談道德沒有意義,因為國際根本沒有統一的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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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立的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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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介意觸及一些可能你們覺得很敏感的問題,例如臺灣為何不是獨立國家呢?如何穩固中港臺的人的基本人權?要如何面對中國那不可定的未來,會帶來經濟、政治和主權上的種種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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