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穿透教室窗櫺,灑在斑駁的木質課桌椅上,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像是一場無聲的騷動。這幅景象,正如同我所面對的這群孩子—他們正處於最喧囂、最躁動的年歲。
當教育的巨輪與真實的世界產生脫節,我們常陷入一種弔詭的困境。正如俗諺所云:「在瞎子的國度裡,獨眼龍就是國王。」然而,那位國王僅憑單邊視角凝視世界,眼底必然存在巨大的盲區。當這種狹隘的偏見被奉為圭臬,政策與體制便如同偏航的孤舟,而孩子們被迫擠在船上,隨波逐流。在教養的現場,時常聽見這樣的聲音:「這孩子品性不好」、「功課跟不上」、「程度太差」。彷彿在父母與師長的眼中,孩子是一張寫滿錯誤的考卷,而我們唯一的任務就是拿起紅筆,不斷圈選缺陷。人們鮮少大方地稱讚孩子,或許是出於傳統對「謙虛」的執念,亦或是畏懼側目的眼光。但在這層層的負面標籤下,是否曾捫心自問:如果只看見缺失,我們又如何引導他們走向圓滿?
開學至今,班上的節奏總像是夏日午後斷不了的蟬鳴,嘈雜而無章。
孩子們在走廊追逐,汗水浸透了球衣,喧嘩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當我嚴厲制止,換來的往往是短暫的寂靜,以及隨後那帶著稚氣、滿不在乎的眼神,彷彿在問:「老師,何必大驚小怪?」面對這些足以點燃怒火的情境,我選擇在深呼吸中,將情緒輕輕放下。
我開始試著剝開那些頑皮的外殼,觸碰行為背後的靈魂。即使滿腹委屈無人知曉,即使孩子尚未能領悟我的苦心,但我深信,「寬容」本身就是一種最強大的教育。建立生活習慣的路途雖然漫長且枯燥,但只要是對的事,就值得堅持。面對同事的探詢,堅定地回答:「他們會一天比一天更好,這是肯定的。」
一次深夜的通話,揭開了家長內心深處的焦慮。
「至少送去補習班,心裡會比較踏實。」一位媽媽在電話那頭焦急地訴說,她堅持讓孩子在練球之餘去補習。儘管孩子的基礎尚未穩固,但在家長眼中,補習班更像是一顆昂貴的「安眠藥」,用來緩解對於「以後不打球了怎麼辦」的集體恐懼。
聽見了那份焦慮,也看見了家長內心尚未熄滅的期待—那是一份「球技與學業併重」的願望。既然這份期待存在,身為引路人的我,便沒有理由放棄。
孩子就像是一株株向光性的植物,老師的引導,就是他們生長的方向。雖然進步的速度有時緩慢得令人氣餒,甚至偶爾退步,但這些挫折不該是放棄的藉口,而是修正導航的指針。
合上日誌,孩子們已經前往社子球場專長訓練了,明天,我將繼續與孩子們在學習的情緒中博弈,試著在那一道道焦慮的裂隙裡,勾勒出屬於每一個班上孩子的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