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那個牙牙學語的嬰孩眼裡盛滿星星和母親
用哭聲開啟第一場對話
用第一個名字召喚世界
笑聲像晨光灑滿地板
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你還是那個小孩嗎？
追著風奔跑，跌倒也不怕
夢想用蠟筆畫出來
天馬行空，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許
那個午後坐在樓梯口
拿一塊餅乾餵貓的孩子
還是躺在操場中央
看雲飄過眼角的小孩
還是那個追風的孩子
把夢縫進書包，把星星寫進作文裡
我們曾經
在雨天張開雙手
不撐傘
以為世界會為我們放晴
也曾在月光還沒落下前
奔跑，摔跤
哭得很大聲
再拍拍膝蓋
繼續往回家的路走去
後來
我們學會了規則
說出來的都成口是心非
手中的畫筆
變成考試的分數、考核的報告
笑聲變小，眼神變冷
心也開始學會安靜，學會隱藏
後來
你開始計算時間
背著沉重的背包
在擁擠的車廂裡低頭
聽別人說你應該是誰
你穿上合身的服裝
說早安，說辛苦了
笑得很熟練
卻再也沒敢對著鏡子說實話
或者，我們都忘了
忘了曾經那麼瘋狂
瘋狂地愛著未知
愛著那個未定的自己
有一天
我在玻璃窗的倒影中看到自己
模糊、疲倦
像一件忘了主人是誰的舊衣服
直到一個聲音問我：
「你是誰？」
「我不知道」
我好像只是某個代號
某個身分證號碼
某份履歷上的經歷
某場會議中沉默的旁觀者
我成了那個
被現實磨鈍了夢的人？
我成了那個
在夢與責任之間犧牲了靈魂的人？
是誰奪走了我？
時間？還是妥協？
那些看不見的「應該」？
還是我自己？
你說
夢想是很久以前的詞了
你忘了怎麼開始
也不敢再問出口
我們都忘了曾經那麼的瘋狂
瘋狂追尋人生方向
方向卻總是在望不盡的前方
前方站著一個小孩
小孩充滿疑問地望著我
問：「你是誰」
對啊！我是誰？
他拉著你的衣角
說：「你看起來不像我了」
你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捧著滿滿的日子
一個被現實磨到忘了我是誰的誰
一個被傳統綑綁的誰
誰又能告訴我是誰
誰在過程中奪走了我的記憶
讓我忘了我是誰
我回頭
遠遠又看見一個小孩
坐在黃昏的階梯上
赤腳，仰頭
手裡抓著一顆糖 眼神明亮如初
他對我微笑，問：
「你回來了嗎？」
我一怔
因為我也想問他：「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我是那個被現實磨平稜角的誰
被傳統綑綁成框架的誰
在標準答案裡迷路的誰
在他人期待中沉睡的誰
誰奪走了我記憶中的色彩？
誰讓我只剩影子的聲音？
能證明你還是自己
你問：「我是誰？」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
穿過你記憶的空屋
吹落了一張泛黃的畫
畫裡的你
正在對著什麼微笑
誰說長大，就必須忘了原來的名字？
如果你還記得
請在夢裡叫我一聲
叫我那個沒學會妥協的名字
因為我
想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