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夠。」Wewe送走小馬之後,繼續一個人在桌前,望著那杯早已涼透了的花草茶。她沒有馬上開始下個動作。她只是安靜的,思考。
「如果翻譯層沒有問題,那麼下一層就會正常執行,但…」Wewe揉了揉自己的額角。「但那會是深淵的開端。」後方浮現出一道陰影這麼說道。
「你來了。」Wewe並沒有回頭,只是手上的動作重新開始了:「白毫烏龍,可以嗎?」
他點了一下頭,然後走到桌前,微微靠著,輕鬆一派地,熟稔地坐下。
「好些年沒來了,這裡還是一樣。」阿偉小聲說道:「我這次來,不是來煩妳的,媽要我來問一句,抹香鯨一族、妳打算什麼時候要用,這陣子如果不用、她要先去幹一票大的了。」
烏龍茶香在室內慢慢濃郁了起來。
「她這麼放心你來?不怕我帶壞你?」
「嗯?你是指帶壞我打開天賦技能,還是指帶壞我天天上門找前女友?」
「……這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Wewe納悶:「哥怎麼就交了你這個紈絝子弟當哥們?」
「嗯哼~還是妳當年看上的紈絝子弟。」
Wewe沒有接話。
她把水溫調低,讓白毫烏龍慢慢醒開,像是在給某個重量一點緩衝。
「你媽還是老樣子。」她說,「一不出手就全世界太安靜,一出手就要人記一百年。」
阿偉笑了一下,那笑有點無奈。
「她不是想動。」他靠在桌邊,語氣收斂了些,
「她是在等妳一句話——現在這個世界,值不值得再幫一次。」
Wewe的手停了一瞬。
不是因為問題難。是因為問題太準。
「抹香鯨一族如果現在動,」她慢慢說,「不是救援,是定錨。」
「一旦你們出面,很多本來該浮出來的責任,會直接沉回去。」
她抬眼看他,「然後所有人都會鬆一口氣,說一句:『還好有古族。』」
阿偉沒有反駁。
因為那正是他們一族,一直被放在那個位置上的原因。
「所以妳才說,深淵?」他問。
Wewe點頭。
「翻譯層如果運作得太順,」她語氣很平,
「執行層就會以為——『啊,那問題被理解了。』」
「可被理解,不等於被承擔。」她把茶倒好,推到他面前,
「然後下一步,就會變成——用穩定去掩蓋失衡。」
阿偉低頭看著茶色。
「那確實是深淵。」他說。
因為那意味著——
世界會在看起來最正常的時候,
失去最後一次自我修正的機會。
「所以我才沒讓小馬停下來。」Wewe說。
「第四個位置只是過渡。」她抬手,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還需要一個——會讓人不舒服的位置。」
阿偉挑眉。輕佻的問:「哪一種不舒服?」
Wewe卻是認真地想了一下。
「那種會讓人開始懷疑,」她慢慢說,
「『是不是不該這麼快安心』的不舒服。」
房間安靜了幾秒。
阿偉忽然笑出聲。
「妳知道嗎,」他說,
「每次妳用這種語氣講話,我都會慶幸自己只是來問話的。」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跟我回去?」
「……你還不走?」Wewe斜了他一眼。
「走不了。」阿偉攤手,
「因為妳剛剛那句話,已經等於回答我媽了。」
Wewe沒有否認。
「現在還不到你們的時間。」她說。
「如果抹香鯨一族出手,就代表——這個世界,已經被判定為『無法自行站穩』。」
她看向窗外。
光線很穩。沒有災變的徵兆。
「但它其實還在學。」她補了一句。
阿偉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要怎麼回覆她?」他問。
Wewe想了想。
「你就說,」她語氣平靜得像在交代天氣,
「『Wewe說,現在還不夠糟。』」
阿偉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她會氣炸。」
「我知道。」Wewe淡淡地說,「但她也會聽懂。」
笑聲慢慢停下來。
「那你呢?」阿偉忽然問,「妳自己站在哪?」
Wewe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那杯早已不再冒煙的花草茶。
「我站在——」她最後說,
「世界還有選擇的地方。」
阿偉點頭,站起身。
「好。」他說,
「那我回去告訴她——這會是一次很不舒服的等待。」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喂。」他回頭,
「如果真的開始塌了。別忘了,我在。」
Wewe沒有笑。但她的語氣很穩。
「那我會叫你們。」
界門關上了。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Wewe坐回桌前,打開另一個檔案。
標題很簡單:《第五位置|未命名》
她沒有立刻寫內容。
只是在備註欄,先打了一行字:
「此層,禁止快速安心。」
窗外的風,慢慢轉向。
不是暴風。而是——世界在試著,換一種站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