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三樓客廳,很安靜。
IH爐上,小火慢慢煮著我的水油悶菜。沒有油煙,也沒有急促的聲音,只有食材在鍋裡慢慢變熟的氣味。這樣的料理方式,很像現在的生活——簡單、清淡,不張揚,但有自己的節奏。
做到一半,房間裡的手機響了。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是那位認識很多年的學姊。
心裡其實大概猜得到,她多半正在外面散步運動。她有時候會邊走邊打電話,找個人聊聊天,路就不會那麼長。
我沒有接,回到客廳繼續做菜。
過了幾分鐘,手機又響了一次。
想著或許有什麼事情,我就接了起來。
她先問我是不是在三樓房間,我說我在三樓客廳做飯。
她聽了就說:「喔,你還沒吃喔?」
我說沒有,只是做點東西給女兒吃。
她停了一下,又問:「那這樣聊天會不會打擾你做飯?」
我說,大概要三十分鐘。
她立刻問:「三十分鐘後是幾點?」
接著又說:「那算了,今天不要聊了。三十分鐘後我大概在泡澡了。」
我說,好,那改天再聊。
電話就這樣,很自然地結束了。
事情其實很小,但掛上電話之後,我忽然有一個很清楚的感覺——
原來人與人之間,大多數時候就是這樣。
我們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不是說自己不重要。
在自己的生活裡,我們當然是最重要的人。
但在別人的世界裡,每個人其實都是以自己為中心。
她散步的時候想到我,就打個電話。
如果我剛好有空,我們就聊一聊。
如果時間不合,她也不會為了這通電話改變自己的安排。
她還有她的生活,她要回家泡澡。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其實這樣很好。
人本來就應該為自己而生活。
她沒有因為我要三十分鐘,就等我。
她也沒有為了聊天延後她想做的事情。
她很自然地選擇了她自己的節奏。
而我,也沒有為了這通電話停下我的鍋子。
我們各自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奇妙的是,當我這樣想的時候,心裡反而很輕鬆。
因為聊天有時候其實也會累。
有時候只是禮貌地陪著說話而已。
當事情自然結束的時候,反而有一種剛剛好的感覺。
後來我回到客廳,看著鍋裡慢慢熟成的菜,忽然想到一件事。
人到了某個年紀,好像慢慢都會明白——
在自己的世界裡,我們都是主角。
但在別人的世界裡,我們只是其中一個角色。
不用把自己看得太重,
也不用把自己看得太輕。
只是各自過著自己的生活。
偶爾在某個時刻交會一下,說幾句話,然後又各自往前走。
她在外面散步,
我在三樓做飯。
她回家去泡澡,
我把菜盛起來。
兩條路短暫地靠近過一下,然後又分開。
沒有誰欠誰,
也沒有誰必須等誰。
但在某個傍晚,
她曾經想到我,打來一通電話。
而我,也曾經接起來,和她說了幾句話。
這樣,其實就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