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登山口
清晨五點半，停車場只有三輛車。
霧還沒有散。
空氣裡帶著一點濕土的味道。
登山口是一塊老舊的木牌，上面寫著：
霧巒山步道 海拔 1450m
木頭邊緣被雨水浸得發黑。
旁邊貼著一張塑膠封套的告示：
山區無訊號
請攜帶離線地圖
迷途請勿下切
字已經有些褪色。
魏致遠站在告示牌前看了一會兒。
他其實不太明白「下切」是什麼意思。
只是覺得那三個字有點奇怪。
好像是某種很專業的術語。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慢慢整理。
登山杖。
雨衣。
兩瓶水。
手機電量九十二。
他打開地圖 App，看了一眼離線地圖。
藍色的路線沿著山脊畫上去，像一條細細的線。
看起來很簡單。
他按下關閉。
停車場旁邊有一條水泥小路，
通往林子裡。
那裡已經有人影。
一個背著大包的中年男人正在綁鞋帶。
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來？」
魏致遠點點頭。
「嗯。」
男人笑了一下。
「這座山路不難，」
他說，「就是林子很深。」
他站起來，把背包背好。
臨走前又補了一句：
「如果迷路，記得不要往下走。」
魏致遠愣了一下。
「為什麼？」
男人聳聳肩。
「山下面沒有路。」
說完他就走進林子裡。
很快被霧吞掉。
魏致遠站了一會兒。
他不太理解那句話。
山下面怎麼會沒有路？
水不是都往低處流嗎。
他背起背包。
步道就在告示牌後面。
一條窄窄的土路鑽進杉木林裡。
林子很安靜。
只有早晨的風在樹梢上慢慢走。
他回頭看了一眼停車場。
那塊寫著「霧巒山步道」的木牌還站在那裡。
像一個很老的路標。
再往前幾步，停車場就看不見了。
林子忽然變得很深。
杉木筆直往上長，樹皮是深灰色的。
地上鋪滿了針葉。
踩上去很軟。
像某種厚厚的地毯。
步道很清楚。
前方的土路順著山勢慢慢往上。
沒有岔路。
也沒有任何危險的樣子。
魏致遠走了幾步，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那個人說的話實在太誇張。
這條路怎麼可能迷路。
他看了一眼手機。
訊號兩格。
山其實沒有那麼偏僻。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繼續往上走。
霧慢慢散開。
陽光從杉木之間落下來，一束一束。
像某種安靜的教堂。
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條路其實很像一條規則。
只要沿著走，就不會錯。
在辦公室也是這樣。
只要照流程做，事情總會有出口。
魏致遠抬頭看了一眼山。
山很大。
但看起來並不複雜。
只是一個緩緩隆起的輪廓。
像一座安靜的島。
他不知道的是——
真正的山，其實不在這裡。
真正的山，在樹根下面。
在土層下面。
在那些還沒有露出來的岩層裡。
步道只是貼在山表面的一條細線。
細到只要離開幾步，就會消失。
主要人物
魏致遠（65）
退休公務員。做了一輩子行政工作，習慣流程與規則。
退休後開始爬山，希望找到一種「不用解釋的秩序」。
他的弱點不是體力，而是太相信直覺與常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