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傻B嗎?」

白髮獄警
有些賣毒品的人跟我說過一件事。
做那一行的人,其實早就有心理準備,總有一天會進監獄。
但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我也不是賣毒品的,而且我也很討厭毒品。)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這麼痛苦。
那天讓我打電話的說中文的白人獄警問我:
「你心智正常嗎?有沒有精神疾病?」我說沒有,
接著他突然說:
「你是傻逼嗎?」
我當場笑了出來,因為那是他前妻最常跟他講的話。
不是一般監區

牢房
之後我終於被帶離 Clear Room。
我以為自己終於到了 一般監區。
結果不是。
這個區域是 COVID-19 隔離區。
只要進到房間,
7 到 14 天內門都不會打開。
餐點會有brother(監獄裡負責工作的囚犯)送過來,獄警打開門上面的小窗,由我們伸手拿。
大小便、洗澡、睡覺,全都在同一個房間。
我的新室友

Salim
我和一個伊拉克人住在同一間房。
他叫 Salim (沙里),年紀40-50左右。
他也是監獄的老熟人了,所以教了我很多事情。
第一件事,就是 電視頻道。
哪些頻道好看,哪些電影比較不無聊。
最重要的是:
電視上有時間。
在 Clear Room 的時候,我只能靠日出日落判斷日子。
現在終於知道日期與時間了。
不是旅客,是住在這裡的人
Salim 還有一個習慣,他每天都會打掃房間。
用漂白水擦地、整理東西、把地板擦乾淨。
他跟我說,
在監獄裡不要把自己當成「旅客」。
要把這裡當成 自己的家。
如果只是抱著「反正很快就離開」的心態,
很多人最後只會越住越崩潰。
但如果把這裡當成一個必須長期生活的地方,
每天把環境整理好,
心理上反而會比較撐得住。
監獄的生活規則
Salim 也跟我說了很多監獄裡的生活規則。
例如:
- 週二、週五 可以送洗衣服 (放入洗衣袋,給brother送洗)
- 週六 會換床單 (直接繳交舊床單,下午就會拿新的)
- 週四 可以買東西(Buy-up)
食物也有固定模式:
- 週三、週五晚餐是冷餐 (退冰完的微波食品,炸魚or Ham火腿)
- 周末午餐是 牛肉派,不吃牛是咖哩派
- 週五每人會發一條 長吐司,因為週末不會發麵包,所以要自己存著吃。
房間裡的隱私

雙人房
我們住的是一般監房的 雙人房。
廁所和洗澡其實就在房間裡。
但 Salim 教我一個方法。
在櫃子之間夾一條 大毛巾or 床單,
就可以當作簡單的「窗簾」。
這樣不管是上廁所還是洗澡,多少都會有一點隱私。
如果是在正常監區,通常一個人在房間裡上廁所的時候, 另一個人會先出去。
電話表單
監獄的電話不是拿起來就能打。
你必須先填一份 電話申請表。
把要聯絡的人的名字和電話填上去,
交給獄警審核。(獄警會親自打電話過去給那位,確認是你認識的人,才會通過)
等名單通過之後(基本1周左右),
那個電話號碼才可以打。
(而且撥電話也不是直接按號碼,是先輸入自己的 MIN number,再按已申請名單裡對應的電話編號。)
監獄裡的稱呼
這在之前的篇章有提到,就是沙里教我的
- 男獄警要叫 chief。
- 女獄警要叫 Miss。
- 護士要叫 Nurse。
- 幫忙工作的囚犯要叫 Brother。
如果你叫錯,大家只會笑你是菜鳥。
Salim 沙里
Salim 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他人好的時候很好。
但有時候脾氣會突然爆炸。(就像躁鬱症那樣)
而且通常是對獄警發火。
他會說五種語言,但完全不會寫字。(英文也不會)
他學英文的方法,是看 Friends (六人行)(推到爆👍很好學)。
他說他在其他監獄也是這樣學的,而且看不膩。
所以我們每天都會一起看 Friends,
然後一起笑。
那天晚上
我們搬進房間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結果那天的晚餐沒有領到。
所以我們兩個都很餓。
但獄警也沒有要補給我們食物。
Salim 當場非常不爽,他一直說要拿 漂白水潑獄警的臉。
甚至說要把對方弄瞎。
我一直在旁邊勸他冷靜。
後來他直接按鈴,叫獄警來。
他說:「我要回精神病房,我不想待在這。」
原因只有一個。
因為他沒吃到晚餐。
又被帶走
獄警說兩個小時後會來處理。
結果他真的被帶走了。
但當天晚上,他又被送回來。
而且還帶回來兩份晚餐和麵包。
他說:
「我知道你也沒吃。」
那一刻我真的很感謝他。
禱告

Salim禱告
後來我們聊了很多。
我也跟他說了我的事情。
他安慰我,還說會幫我禱告。
Salim 每天都會禱告五次。(伊斯蘭教)
他「這次」的罪行其實不重。
只是喝酒後弄壞別人的車。
但他說,他曾經失去過兩任女朋友(離世)。
所以他了解失去親人的感覺。
好人
那天晚上,我也為他祈禱。
希望他能平安出獄。
因為在這個地方,
遇到一個願意幫你的人,
真的很難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