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寫作課討論卡文的時候，我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很多人以為卡文的原因，是「不知道接下來要寫什麼」。但當大家開始認真回頭觀察自己的寫作習慣之後，會發現卡文的原因其實不只一種，而且有時候甚至跟我們原本以為的原因完全不同。
如果要從自己的經驗來整理，我大概會把寫作卡住的原因分成幾個比較常見的類型。
第一個原因其實很單純，就是身體狀態。
當身體不舒服、精神疲累，或者生病的時候，人其實很難進入寫作的狀態。寫作並不是只靠靈感的事情，它其實需要一定程度的專注力、情緒能量與思考能力。如果身體正在發出「需要休息」的訊號，大腦往往也會自然地抗拒創作。
就像我之前掛急診之後，完全腦袋空白，是一樣的道理。
第二個原因是時間與生活事件。
有些時候並不是沒有想寫，而是那一個星期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工作忙碌、生活中出現新的狀況，或者有一些需要處理的事情，寫作的節奏就會被打亂。當生活節奏被打亂時，人其實很難再靜下來慢慢寫故事。
第三個原因，其實很多人都會遇到，就是拖延症或懶惰。
有些時候不是沒有想法，也不是不知道要寫什麼，而是提不起勁開始。寫作這件事情，本身就需要某種程度的自我推動。當人處在一種比較鬆散的狀態時，很容易就會出現「今天先不要寫，明天再說」的想法。
而當「明天再說」這件事情持續幾次之後，就很容易變成卡文。
第四個原因則比較微妙，和創作動機有關。
有些文章在開始寫的時候，其實是帶著某種想法、某種期待，甚至某種比較的心情去寫的。但當作品完成之後，再回頭看時，有時候會發現結果和當初期待的方向有些不同。
雖然不一定會後悔寫出來，但當創作結果和最初的動機之間出現落差時，有些人會在下一次創作時變得比較猶豫。這種猶豫，有時候也會形成一種卡住的狀態。
在寫作課的討論中，我發現一件更有趣的事情：不同的人，其實卡文的方式也完全不同。
有些人的卡文，是屬於「坐下來之後腦袋一片空白」。也就是說，他們明明已經打開文件，坐在電腦前，卻不知道自己要寫什麼。故事的情節、角色的行動、甚至下一句話，都完全沒有方向。
但我自己其實比較少遇到這一種情況。對我來說，比較常出現的反而是一種「儀式型卡文」，或者是「腳色讓你寫不下去」的卡文
我這次就是集合拖延與身體狀況，與角色讓你寫不下去地，平行時空主角們直接影響我腦子，然後卡稿的結果，這屬於特例，將他們好好詮釋完畢就寫完了。
另外我還有所謂的「儀式型卡文」。
其實只要我真的願意開始寫，故事通常就會順著往下走，換句話說，我比較少遇到那種「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要寫什麼」的狀況。
當我坐下來，打開文件，開始寫下第一行字之後，接下來的情節通常會慢慢浮現。角色會開始說話，故事也會自然往下推進。
但是必須要我開始寫，所以真正困難的地方，其實是開始寫的那一刻。
那個感覺有點像我想減重。
很多人不是不知道減重的方法，而是很難跨出「今天開始控制飲食」的第一步。可能在真正開始之前，已經拖了很多次「明天再說」。
寫作對我來說有點類似。
只要開始寫，故事就會慢慢展開。但如果一直沒有打開那個寫作的「儀式」，時間就會不斷往後拖。當拖延到最後一刻時，有時候甚至會出現連載開天窗的情況。
所以有時候卡文，其實不是因為沒有靈感，而是因為還沒有按下開始的那個按鈕。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很簡單的方法，其實就是先寫下第一句話。
你首先要打下第一句話
這個「第一句話」，不一定要是小說的正式開頭，也不一定要寫得很漂亮。它甚至可以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句子，例如：
- 主角現在在哪裡。
- 主角正在做什麼。
- 主角身邊有誰。
當這些簡單的資訊被寫下來之後，畫面就會慢慢開始出現。
很多人在寫作時會先想：「我要開始寫一個故事。」但這個想法其實很容易讓人產生壓力，因為「寫一個故事」聽起來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如果把目標改成：「先寫故事有關的一句話」，事情就會簡單很多。
有時候卡文並不是因為沒有故事，而是因為門檻設得太高。當門檻降低之後，大腦反而比較容易開始運作。
走進去第一幕畫面以文字呈現的重要性
在這裡提供一個非常有用的方式，也對很多人來說都很有幫助的方法，就是先設計第一幕的畫面。
很多人寫小說時，會先想整個故事的大綱。但有時候這樣反而會讓人卡住，與其一次想完整個故事，不如先專注在第一幕的畫面。
可以想像自己在拍電影。
如果一部電影要開始拍攝，第一件事情不是先拍完整部片，而是先決定第一個場景分鏡。
與其一開始就想完整的大綱，不如先想一個場景。
- 主角在哪裡？
- 這個地方長什麼樣子？
- 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
- 主角在做什麼？
當這些畫面慢慢出現之後，故事其實就已經開始了。當這個場景被想清楚之後，角色就會自然地「走進」那個畫面裡。
在小說中，用文字描寫這個過程其實更重要。因為電影可以用鏡頭帶畫面，角色不說話，觀眾也能理解情境。但小說必須透過文字來建立這些畫面。
所以作者其實需要先知道：讀者打開故事的時候，第一眼會看到什麼。
- 主角是在走進這個場景？
- 還是故事開始時，他已經在裡面？
- 或者畫面一打開，他正準備離開？
當這些畫面被建立之後，故事就會開始慢慢往下發展。
在很多故事裡，第一幕其實是在介紹主角與環境之間的關係。也就是讓讀者先知道：這個人是誰，他原本的生活是什麼樣子。
當這個基礎建立起來之後，故事事件才會開始發生。例如第一幕開始時：
- 一通電話突然打進來。
- 一則新聞出現在電視上。
- 或者手機收到一個訊息。
這些小小的事件訊號，往往就是故事開始轉動的地方。
所以當卡文的時候，有時候與其強迫自己把整個故事想清楚，不如先回到最簡單的一件事情：設計一個場景。
因為場景其實就是故事的開始。當場景出現，角色就會出現。當角色出現，行動就會開始。 而當行動開始，故事就會慢慢往前走。
卡文之後，寫第一句話，想第一幕都是以列大綱方式進行
當我們談到卡文時，很多人第一個反應是：「那我是不是應該逼自己繼續寫小說？」
但其實很多時候，卡文的狀態並不適合直接寫正文。
因為當故事方向還沒有想清楚的時候，勉強往下寫，往往會出現兩種情況。
- 第一種是寫到一半發現故事開始偏掉，角色的行動變得不合理；
- 第二種則是寫到後面才發現整個故事結構有問題，只好回頭大幅修改。
因此當寫作開始卡住時，比較有效的方法通常不是繼續寫故事，而是先做一件事情：
列大綱，將想到所有的場景元素、人物互動、小對話都可以在大鋼當中進行
很多人對大綱有一種誤解，覺得列大綱會限制創作，好像一旦寫好大綱，故事就會被固定住，沒有彈性。但實際上，大綱的作用並不是限制創作，而是讓故事有一個方向。
在寫作的過程中，大綱當然可以被修改，甚至可以被推翻。很多作者在寫到一半時，常常會發現角色突然走向新的方向，故事的發展也和原本設計的不同。這種情況其實很正常。
但是即使大綱可以被推翻，它仍然是非常重要的工具。
因為如果完全沒有大綱，只是想到什麼就寫什麼，故事很容易寫著寫著就開始飄掉。角色可能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事件之間的連結也會變得鬆散。
所以在卡文的時候，先停下來列大綱，往往會比繼續硬寫更有效。
不過，接下來就會出現另一個問題：大綱到底要怎麼列？
列大綱跟生小孩一樣，先要有受精卵
很多人在開始列大綱時，會犯一個很常見的錯誤，就是一開始就想把整個故事的大綱全部列出來，例如，有人一開始就想規劃一部三十萬字、甚至上百萬字的小說，然後試著把所有劇情一次寫成大綱。
但這件事情其實非常困難，這跟人懷孕一次要生出十月完整嬰兒一樣天方夜譚
因為當故事規模越大，需要處理的角色、事件與關係就會越多。如果一開始就試圖把整個故事全部規劃好，大腦很容易出現過度負荷的情況，結果反而會更容易卡文。
因此在設計大綱時，一個比較實際的方法是：先從文章的規模開始思考。
也就是說，在列大綱之前，先問自己一個問題：這個故事大概會寫到多少字？不同規模的小說，其實需要不同的規劃方式。
例如，一篇兩萬字左右的短篇小說，大綱通常不需要太複雜。可能只要有一個主要事件，一到兩個轉折，最後再有一個結束，就可以形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但如果是十萬字以上的中長篇小說，故事通常就需要更多的結構。例如角色的成長、事件的推進、不同場景的轉換等等。
而當小說的規模擴大到三十萬字、五十萬字，甚至上百萬字時，故事就不能只靠單一事件來支撐，而必須拆成一段一段的單元。
因此在列大綱時，最重要的一個觀念其實是：不要一次列出整部小說的大綱，而是先從比較小的結構開始。例如，如果一部長篇小說的總字數目標是三十萬字，那麼可以先思考：
- 這個故事可以分成幾個「單元」？
- 每個單元大概會有多少字？
在很多連載型小說或漫畫中，一個單元故事的字數通常會落在兩萬到五萬字之間。這個長度其實很接近一段完整的冒險或一個小事件。
也就是說，與其一開始就想三十萬字的整體劇情，不如先設計第一個兩萬到五萬字的單元。
當第一個單元完成之後，再去思考第二個單元。
這樣故事就會慢慢長出來。
以單元來想像所有的故事
在這裡，可以用漫畫或動畫的結構來理解。
例如很多人熟悉的《七龍珠》。在故事的最初，孫悟空與布馬相遇，兩人開始收集七龍珠。最後召喚神龍時，一隻烏龍搶先許願，願望變成「要一條內褲」，於是這一段冒險就告一段落。
這其實就是一個非常典型的「單元故事」。
它有開始、有發展、有轉折，也有一個小小的結束。
讀者看完這個單元之後，就會期待接下來新的冒險。
因此在設計長篇小說的大綱時，可以把故事想像成一段一段的單元，而不是一口氣完成的整體。先完成第一個單元的大綱，再去思考第二個單元。而在單元之內，還可以再繼續拆分。
例如，一個單元裡可能會包含幾個章節；而每一個章節裡，又會有不同的場景與事件。
當故事被拆成比較小的結構時，大腦其實會比較容易處理。
因為我們不需要一次想清楚整部小說，而只需要專注在眼前的這一段。
換句話說，列大綱的真正目的，其實不是把所有事情一次規劃完成，而是讓作者知道：接下來這一段故事要往哪裡走。
當這個方向被確定之後，寫作就會變得順暢很多。
寫大綱不要貪心
有時候卡文並不是因為沒有故事，而是因為故事太大，大到讓人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
但如果把故事拆成一段一段的小單元，每次只處理一小段內容，那麼原本看起來很龐大的小說，其實也可以一步一步完成。
因此當卡文出現時，可以先停下來問自己：我現在要寫的，是哪一個單元？這個單元的事件是什麼？ 這一段故事的開始與結束在哪裡？
當這些問題被回答之後，大綱就會慢慢出現。而當大綱出現之後，故事也就比較容易重新開始。
從幕到卷：小說大綱的實際拆分方法
當我們理解列大綱的重要性之後，接下來就會遇到一個更實際的問題：大綱到底要怎麼列？
很多人在列大綱時，會直接從整部小說開始規劃。例如先想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會發生什麼事情。但如果小說的規模很大，例如三十萬字、五十萬字甚至上百萬字，這樣的規劃方式其實很容易卡住。
原因很簡單：故事的範圍太大，大腦很難一次處理這麼多內容。
因此在設計小說結構時，一個比較有效的方法是從最小的故事單位開始往上組合。也就是先設計一小段故事，再慢慢組成更大的結構。
在這裡，我們可以把小說拆成幾個層級：幕 → 章節 → 集 → 單元 → 卷
這是一種由小到大的故事生成方式。
首先是幕，約1000個字到2000字左右，不要過多字
「幕」其實可以理解為小說裡的一幕。它有點像舞台劇中的一段表演，或者電影中的一個小場景。這一幕裡面通常會發生一件比較明確的事情，例如角色出現、事件發生、或者一段重要對話。
例如：
- 主角在房間裡接到一通電話。
- 主角走進案發現場。
- 主角與另一個角色發生衝突。
這些都可以是一個「幕」。當我們在設計大綱時，其實就是從這樣的小事件開始。先問自己：這一幕要發生什麼事情？
當幾個「幕」被排列起來之後，就會形成一個比較完整的段落。
接下來就是章節，約3000個字到5000字左右，不要過多
章節通常會包含幾個不同的「幕」。也就是說，一個章節裡面可能會有兩到三個場景轉換。例如：
- 第一幕：主角在家中接到電話。
- 第二幕：主角趕往案發現場。
- 第三幕：主角發現不尋常的線索。
當這三個場景被連在一起時，就會形成一個完整的章節。
章節的功能通常是推進一小段劇情，或者讓讀者理解角色目前的處境。
接著是集，3萬到5萬字以內，約一本實體小說的厚度
幾個章節組合起來，就會形成一個比較完整的故事段落。這個段落的字數通常會落在三萬字到五萬字左右，也就是一段比較完整的小故事。
在連載小說或影集式故事中，「一集」通常會包含一個主要事件。例如一次冒險、一個案件，或者一段重要的劇情轉折。
當讀者看完這一集之後，通常會得到一個暫時的結束，但同時也會留下新的問題，讓人想繼續往下看。
再往上就是單元，約5萬到10萬。
一個單元通常會由幾個「集」組成。這些集數會圍繞同一個主題或事件。例如一個冒險篇、一個調查篇，或者一段角色成長的過程。
單元的功能是讓故事出現比較明確的階段變化。例如主角從原本的狀態進入新的階段，或者事件從調查轉變為衝突。
最後就是卷，不超過30萬字
卷其實就是整部小說的大階段。有些小說會把整個故事分成幾個部分，例如第一卷是主角的成長，第二卷是勢力的擴張，第三卷則是全面衝突。
卷與卷之間通常會有比較大的變化，例如時間跳躍、角色地位改變，或者世界局勢的轉變。
理解這個結構之後，大綱的設計方式其實就會變得很清楚。
如果從最小的單位開始，我們可以先設計幾個「幕」，也就是一幕一幕的小事件。例如先列出三到五個簡單的場景，讓故事開始運作。
當這些場景連接起來，就會形成一個章節。幾個章節組合在一起，就會形成一集的故事。接著，再把幾個相關的集數組合起來，變成一個單元。最後再把幾個單元整合在一起，就會形成整部小說的卷。
用這樣的方法列大綱，其實會比一次規劃整部小說容易得多。因為我們不需要一開始就想清楚整個故事，而只需要先想清楚：下一幕會發生什麼事情。
當下一幕被寫出來之後，接下來的一幕往往就會自然出現。
很多長篇小說，其實都是用這種方式慢慢生成的。
也就是說，作者並不一定一開始就知道整個故事的全部細節，而是在寫作的過程中，一段一段地讓故事長出來。
因此在列大綱時，最重要的不是把所有內容一次完成，而是建立一個可以讓故事繼續往下發展的結構。
當「幕」開始運作，章節就會出現；當章節累積起來，故事就會慢慢形成一集；而當集數增加，整個單元與卷也會逐漸完整。
換句話說，長篇小說並不是一次完成的，而是一幕一幕累積出來的。
小結：先學會列大綱，再談故事的長度
談到這裡，我們其實先停在一個很重要的階段：列大綱。換句話說，我們目前做的事情，其實只是為故事建立骨架，有了這個骨架之後，故事才有地方可以長出來。
接著常常會有人問一個問題：「為什麼我的小說寫到三萬字到四萬字左右就寫不下去了？」有些人甚至會覺得自己是不是不適合寫長篇，因為每次寫到某個字數，故事就好像自然停住了。
但其實很多時候，問題並不是作者沒有能力寫長篇，而是故事的結構沒有被展開。
如果一個故事只有單一事件，或者只有一條很簡單的情節線，那麼寫到三萬字左右停下來，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因為故事本身的容量，可能本來就只有這麼多。
這其實是另一個非常重要的寫作主題。
因為當故事的規模開始擴大時，作者需要處理的就不只是單一情節，而是角色之間的關係、事件之間的連結，以及不同單元之間的結構。
這些東西，都會影響故事能夠發展到多大的篇幅。不過在討論如何擴展故事之前，有一件事情其實更重要：先學會列大綱，你才能知道你可以寫到甚麼規模。
因為只有當大綱存在時，我們才知道故事現在在哪裡，也才知道接下來可以往哪裡發展。
如果沒有大綱，寫作就很容易變成一種憑感覺前進的過程。當靈感順利時，故事可能會寫得很快；但當靈感停住時，整個寫作也會跟著停下來。
而大綱的作用，就是讓作者在靈感之外，仍然有一條可以前進的路。
前面談到的內容，從卡文的原因開始，到如何從場景與「幕」去建立故事，再到章節、集數、單元與卷的結構，其實都還沒有真正進入小說的寫作本身。
至於接下來的問題，例如：如何把一個三萬字的故事，擴展成十萬字、三十萬字，甚至是一百萬字的小說？
這其實會牽涉到更多寫作技巧，例如事件設計、角色成長、世界觀擴展，以及單元之間的連結方式。這些內容，我們可以在下一個單元再慢慢討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