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客廳的時鐘指向十一點半,最後一盞大燈熄滅。孩子均勻的呼吸聲從房門縫隙傳出,丈夫的鼾聲也已安穩。這個家,終於結束了一天的喧囂,安靜了下來。
而我的時間,才剛剛開始。我沒有回房睡覺,而是轉身走進了廚房。不開大燈,只點亮抽油煙機上那盞昏黃的小燈。這點微光,剛好照亮流理台的一角,也照亮了我此刻唯一的身份——我自己。
我打開一罐冰啤酒。拉環拉開時那聲清脆的「啪」聽著啤酒注入杯中的聲音,,那是我與自己交換的暗號。
在這裡,我不需要回答「媽媽,我的在哪裡?」,不需要思考明天早餐吃什麼。我只是靜靜地看著杯底的輕煙裊裊,感受著這難得的、不被打擾的空白。廚房不再是戰場,而是我的心靈庇護所。
如果廚房是中途站,那深夜的浴室就是終極的「防空洞」。鎖上門,那聲輕微的「喀嚓」聲,彷彿將外界所有的角色與要求都擋在了門外。
脫去穿了一整天、有點緊繃的衣服,我看著鏡子裡那張卸妝後、略顯疲態卻真實的臉。這張臉、是母親、是女兒,但此刻,她只是她自己。
讓熱水從頭頂淋下,水蒸氣漸漸充滿整個空間,模糊了鏡子,也模糊了白天那些煩人的瑣事。在蓮蓬頭的水聲中,我可以嘆氣,可以發呆,甚至可以無聲地流淚。這十分鐘的水聲,是我對自己最溫柔的撫慰。
當身體徹底放鬆,心靈也被短暫地修復。擦乾身體,穿上舒服的睡衣,我走出浴室。
雖然明天一早,我依然要準時醒來,戴上所有既定的角色面具。但因為有了這深夜裡短暫的「防空洞」,有了這段只屬於自己的空間與自由,我才有了力氣,在太陽升起時,繼續溫柔地擁抱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