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條寬闊的南方大河上，有一座叫做青水渡的渡口。渡口並不大，只有一個木棧碼頭、一間售票小屋，以及一艘老舊的渡船。
那艘渡船名叫「順風號」，船身太過老舊，油漆斑駁，根本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船頭綁著粗麻繩。每天清晨，它會把人從河這岸送到對岸，再從對岸送回來。渡船的船夫是一位中年人，名叫阿川。
阿川話不多，但所有人都信任他。他對河流熟得像對自己掌紋一樣。哪裡水深，哪裡有暗流，他閉著眼也知道。
渡口還有一個常客 ── 一個叫小洛的孩子。
小洛的家就在渡口旁，他常坐在棧橋邊看船來船往，有時幫阿川遞繩子，有時幫旅人搬行李。
有一天，小洛忽然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渡船的船頭，長出了一個小小的綠芽。那芽從木板縫裡鑽出來，像一顆剛醒來的種子。
小洛盯著它看了很久。
「阿川叔，船上長草了。」
阿川蹲下來看：「嗯。」
「要不要拔掉？」小洛問。
阿川想了想：「先留著吧！」
於是那株綠芽就留在船頭。
幾天後，它長高了一點點。
再過幾天，長出了兩片葉子。
小洛每天都來看它，他甚至拿小杯子舀河水澆它。
「船上為什麼會長植物呢？」他問。
阿川笑了笑：「河裡什麼都會有。」
日子一天天過去，那株植物長得越來越高。
奇怪的是，它的根並沒有往下扎，而是沿著船板慢慢延伸，像是貼著木頭的紋理在走路。
有時渡船靠岸時，乘客會注意到。
「這是什麼植物？」
「不知道。」
有人說是野花，有人說是河邊草，但沒人見過長在船上的。
一個月後，植物竟然長出花苞，花苞圓圓的，像小燈籠。
小洛每天都在數。
「今天有五個。」
「今天七個。」
終於有一天清晨，第一朵花開了，那是一朵淡黃色的花，花瓣很薄，像紙做的。
花一開，整艘船忽然飄出一股清香，那香味很輕，但奇怪的是，坐船的人都變得安靜。
原本嘈雜的渡船忽然靜了下來，有人看著河水發呆，有人靠著欄杆看遠方，連平常吵鬧的小孩也不說話了。
小洛覺得奇怪：「大家怎麼都不講話了？」
阿川慢慢划船：「可能在想事情。」
之後幾天，花越開越多，整個船頭變成一簇淡黃花叢。
每次渡船出發，河面就像帶著一小片花園。
更奇怪的事情也開始出現。
有一天，一個從城裡回來的男人上船，他一直皺著眉頭，像是心裡很煩燥。
船開到河中央時，他忽然盯著花看，而且看了很久。
下船時，他的眉頭鬆開了，對阿川說了一句：「謝謝！」
阿川愣了一下。
男人又說：「你船上的花，開得很好。」
然後就走了。
還有一次，一位老人上船，他坐在花旁邊。
渡船到岸時，他忽然說：
「我好像很久沒有聞過這種味道。」
小洛問：「什麼味道？」
老人笑了：「像很久以前的下午。」
小洛不太懂，但他發現一件事，只要船開到河中央，花香就會變得特別明顯，像整條河都在呼吸。
消息慢慢傳開，有人專門來搭這艘渡船，有人說花香會讓人想起以前的事，有人說聞了之後會比較安靜。
還有一位老太太，每周末都要來搭船，去對岸看孫女，她會坐在船頭和小花們聊天，並在下船時，向阿川道謝：「有花陪我過河，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阿川只是默默接受，照常划船。
直到某天夜裡，一場暴雨忽然落下。河水漲得很快，渡船被繩子緊緊綁在棧橋。
小洛半夜醒來，跑到渡口。
雨非常大，他看見一件奇怪的事，那艘渡船在水裡輕輕晃動，船頭的花叢在風雨裡搖，但花沒有掉，反而在黑夜裡微微發光。
小洛愣住，他跑去叫阿川。
兩人站在雨中看著船。
忽然 ── 一陣風過去。
花瓣飛起來。
不是掉落，而是被風吹上天空。
一片一片，像小小的黃色蝴蝶。
它們飛過河面，飄向對岸的樹林。
雨慢慢停了，花叢只剩下幾片葉子。
小洛有點難過：「花沒了。」
阿川卻看著河對岸。
天亮後，他們發現一件事，河岸邊長出了很多小綠芽，一排一排，像有人把種子撒在泥土裡。
一周後，那些芽開花了，全是同樣的淡黃色。
河兩岸慢慢變成了一片花帶。
小洛忽然明白，那艘渡船不只是載人過河，它還把花送到河岸。
之後，順風號又恢復成普通渡船，船頭不再長花。
但每年雨季過後，河岸總會開滿淡黃小花。
人們走過時，會聞到一種很輕的香味。
有些人會忽然停下來。
像想起什麼，卻又說不明白。
而小洛知道 ── 那些花曾經在船上旅行過。
【註】該圖片由D Mz在Pixabay上發布，特此致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