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把「磨損的木鏟」,是一個非常有重量、有故事的物件。它沒有華麗的外表,卻承載了一個家最真實的煙火氣與歲月。
午後的廚房,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流理台上,把那些不鏽鋼鍋具照得有些刺眼。但在角落的陶瓷筒裡,安靜地立著一把老木鏟,它的木紋已經被歲月浸潤成了溫潤的深琥珀色,透著一股安穩的氣息。我抽出那把木鏟,指腹輕輕滑過它的邊緣。那裡早就不是剛買來時平整的直線,而是順著右手的施力習慣,磨出了一個微微傾斜的弧度。
這個斜角,不是摔壞的,而是在無數個趕著做晚飯的黃昏裡,貼著那口老鐵鍋的鍋底,一寸一寸磨出來的。它知道翻炒番茄炒蛋時要用多大的力道,也懂得在煎魚時如何溫柔地翻面而不弄破魚皮。
有幾次,孩子在網路上買了顏色漂亮、耐高溫的矽膠鍋鏟回來,說要讓我換換新工具。我笑著收下,但真到了開火下鍋那一刻,手還是會下意識地伸向這把老木鏟。
新鍋鏟太輕、太滑,總覺得隔著一層什麼,使不上勁。只有這把木鏟,握在手裡的重量剛剛好。它雖然舊了,甚至有點歪斜,但它早就和我的手、和家裡的鐵鍋磨合成了最默契的形狀。
在水槽前,我慢慢地用清水洗淨木鏟上的油污。看著它略顯殘破卻圓潤的邊緣,我突然覺得,這把木鏟多像我們這樣走過半生的女人。
年輕時,我們也曾稜角分明,總想把生活活成標準的直線;但在柴米油鹽的翻炒中、在養育兒女的瑣碎裡,我們慢慢磨平了鋒芒,磨出了一個有些歪斜,卻最懂得包容的弧度。
擦乾木鏟,將它掛回牆上。它不再完美,但正是這份不完美,翻炒出了我們這大半輩子,最熱氣騰騰、無可取代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