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

捷運月台手扶梯口排著人。

一格一格。

沒有畫線。但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

—

以青在中間。

不前不後。

有人從旁邊走過來。

腳步很順。

以青以為她是經過等車。

下意識退後。

—

那個人就停在她前面。

站好。

—

她開口。

「不好意思，這邊有排隊。」

—

聲音不大。

—

那個人沒有回頭。

—

隊伍往前一格。

—

她再說一次。

「這樣是插隊，請到後面排。」

—

空氣有一點停住。

—

那個人還是沒有動。

—

前面的人沒有回頭。

後面的人也沒有說話。

—

她看了一眼時間。

08:20

—

那一秒很短。

—

她忽然發現，

不是每一個人都會退。

—

也不是每一句話，都有用。

—

她沒有再說第三次。

—

隊伍繼續動。

—

公司門口。

她刷卡。

—

「嗶。」

—

沒有多出那個數字。

—

她坐下來。

電腦還沒亮。

—

她沒有想那個人。

—

只是覺得，

有些地方，

不是你不夠堅持。

—

是那一格，

本來就不會回來。

《少了一格》

電梯口排著人。

沒有畫線。

但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

一格一格。

很安靜。

—

她在後面一點。

還看得到門。

也看得到前面的人往前一格。

—

時間在走。

08:28。

—

箭頭往下。

亮一格。

再亮一格。

—

門開。

裡面滿。

但擠了一回

有一個縫。

—

她還在看。

—

那個人繞開隊伍

往前走。

進去。

—

門關上。

—

箭頭往上。

—

她站在外面。

沒有說話。

—

隊伍往前。

她補上一格。

—

08:29。

—

第二台電梯來。

她進去。

—

上樓。

走出來。

—

公司門口。

她刷卡。

—

「嗶。」

—

08:30:05。

—

她看著那個數字。

沒有很久。

—

只是覺得，

剛剛那一格，

好像不只是位置。

—

她不是慢。

—

只是那一秒，

她還在排隊。

—

而有人，

已經不排了。

《光下與縫裡》

她在手機上看到那扇門。

門還沒全開。

人已經往前。

有人彎腰。

有人伸手。

—

一群人狂奔進賣場。

有的人跌倒。

上了CNN。

—

網路很多字。

說丟臉。

說太誇張。

說有那麼好吃嗎?

—

她看了一會。

沒有回。

—

那個畫面很亮。

燈光很好。

每個動作都很清楚。

誰快。

誰慢。

誰先拿到。

—

像一場被看見的競爭。

—

她忽然想到早上。

—

電梯門口。

—

沒有燈光。

也沒有鏡頭。

—

人站著。

一格一格。

—

有人從旁邊走過來。

沒有停。

像只是經過。

—

她退了一點。

—

那個人停在前面。

—

門開。

裡面有一個縫。

—

他進去。

—

門關上。

—

沒有聲音。

—

也沒有評論。

—

她站在外面。

—

後面的人沒有說話。

前面的人沒有回頭。

—

那一格，就不見了。

—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

—

還是那扇門。

還是那群人。

—

她忽然明白。

—

不是誰比較對。

—

只是有些爭，在光下。

—

會被看見。

會被說。

會被記住。

—

有些，在縫裡。

—

沒有畫面。

—

只有位置，

慢慢少了一格。

《箭頭》

電梯口沒有風。

只有光。

—

一排人。

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

—

以青站看著面板的箭頭。

—

向下。

—

八樓。

—

亮。

—

停。

—

亮。

—

像在流動。

—

她等。

—

十秒。

十五秒。

—

還在八樓。

—

箭頭還在動。

—

像水。

—

但沒有下來。

—

她開始算。

如果滿載要一分鐘。

兩趟兩分鐘。

—

如果走樓梯。

—

一層跑的不到十秒。

—

八層。

—

不到兩分鐘。

似乎可以賭

—

她留下來。

—

箭頭忽然跳。

—

五樓。

—

沒有經過。

—

像被拉下來。

—

同時，

她聽到聲音。

—

纜繩。

—

呼嚕嚕。

—

從上面滑下來。

—

很快。

—

她心跳跟著那個聲音。

—

一下。

一下。

—

像在數。

—

門開。

—

第一波人進去。

—

很滿。

—

門關上。

—

電梯往上。

—

呼的一聲。

—

另一部燈亮。

—

standby。

—

準備下來。

—

她看著那個箭頭。

—

又開始動。

—

七樓。

—

六樓。

—

這次比較順。

—

她心裡跟著算。

—

如果這台來。

—

剛好。

—

她不用跑。

—

也不用流汗。

—

也不用被看。

—

她看了一眼樓梯門。

—

如果現在走。

—

第一層很輕。

—

第二層開始喘。

—

第三層會後悔。

—

她想像那個節奏。

—

腳步。

—

呼吸。

—

汗。

—

她的心跳還在跟著電梯。

—

一下。

一下。

—

像打卡鐘。

—

08:29:33。

—

她忽然覺得，

不是在等電梯。

—

是在對一個節拍下注。

—

她要選，

跟哪一個同步。

—

箭頭還在動。

—

但她不確定，

那是不是前進。

—

樓梯沒有聲音。

—

但每一步，

都會算進去。

—

她沒有動。

—

門開。

—

不是她這邊。

—

是另一台。

—

剛剛那個跟著節拍走的人，

進去了。

—

門關上。

—

她站在原地。

—

心跳還在。

—

一下。

一下。

—

但已經慢了一拍。

—

她看著那個箭頭。

—

還在流動。

—

還在亮。

—

還在讓人以為，

下一秒會到。

—

她忽然明白，

不是哪一個比較快。

—

是你把自己的節奏，

交給哪一個。

—

她站著。

—

沒有再算。

—

只是晚了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