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我名字怎麼又出現在裁判書上？」(苦笑)
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當會計師久了，我養成一個習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上法院裁判書查詢系統，搜尋自己的名字。
不是因為做了什麼虧心事，而是因為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做的，但還是可能跟我有關。
「這家公司……有點眼熟。」
點開判決書，看著內容慢慢浮現記憶。
是很多年前服務過的一家公司。當時就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後來也沒有繼續合作。
現在再看到，果然出事了。
負責人因為賣假票被判刑，連帶被查出公司設立時資本額不實。
說不上意外，反而有一種冷靜的確認，當年的直覺，沒有錯。
這時候，我反而會想：「還好，那時候沒有繼續接。」
有些客戶的離開，不用回想是不是服務不好，而是要慶幸自己離開得夠早。
那會不會被找去法院？
大多數情況，不會。
法官通常也清楚，會計師只是依據文件進行簽證或記帳，沒有參與，也不知情。
名字出現在判決書裡，多半只是「被提到」。
但這不代表可以不在意，因為真正重要的，是背後的問題：
- 這個客戶，當初是怎麼來的？
- 這類型的案子，未來還要不要接？
這些，是我認為經營會計師事務所應該有的風險管理態度，畢竟我要為很多客戶負責。
當然，有些時候還是會真的「上場」，例如股東吵架。
而且很有趣的是，往往不是公司虧錢的時候吵，而是賺錢之後才開始翻臉。
然後一定會有人說：帳有問題。
這時候，會計師就會被請到法院作證。
「好吧，又要跑一趟了。」
說不上害怕，就是麻煩。
雖然會有一點車馬費，但重點從來不是那個。
是時間，還有被打斷的節奏。
所以久而久之，我也養成一個小習慣：從法院離閂後，會去城隍廟拜一下。
不是迷信，而是當作一種心理上的「歸零」。
站在證人席上，其實心裡很單純：資料都在，帳也清楚，照實說就好。
但會更深刻感受到，自己當初簽下的每一個名字，都有可能在某一天，被放到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場景裡。
還有一種情境，更現實一點。
因為擔任上市公司的獨立董事，公司會定期做背景審查。
有時候，他們會拿著一份資料來問：這個人，是你嗎？
上面是一個同名同姓的人，案由可能是欠款、背信，甚至更嚴重的都有。
你只能苦笑，然後回答：不是。
做到後來，我已經慢慢理解一件事，會計師的工作，從來不只是記帳、報稅或簽證。
更重要的，是在每一個選擇裡，判斷風險、篩選客戶，還有為自己的名字負責。
這只是自己在這個行業裡，走過的一段痕跡。只是希望每一次，自己都只是路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