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內含劇透,請斟酌閱讀]
自從看到李佳穎的第三本小說書名:《進烤箱的好日子》,我便對其充滿好奇。熟悉英美文學歷史的讀者們大多會立刻聯想到才華洋溢卻英年早逝的美國女詩人、小說家希維雅・普拉斯驚世駭俗又壯烈的自殺方式:她將自己的頭放入烤箱,等待煤氣中的一氧化碳將其生息一點點奪去。
那麼以此為名的小說是否也會如其所致敬的文壇作家殞落方式般驚世駭俗呢?不,這本書是一個關於「追殺」小學同學的故事為包裝的偽回憶錄,但卻也不滿足與回憶錄體的成約,不,《進烤箱的好日子》是一本充滿後設的文學實驗小說。大段段落隨著主角作者阿丹對童年時期回憶的不斷檢視、重新刪定修改,根據被她選定的數個小學同學的補充、更新視角,來回擺盪於事實與記憶之間模糊的界線。
以發生在小學四年級主角父母的離婚為起始,以青春期燒掉記載者男女曖昧對象的十一本筆記本為終。涵蓋了主角童年時期的起始到消亡,也叩問了極端的寫作與紀錄的本質究竟是延續生命,亦或者是侵蝕生命。
作者在開頭與結尾分別扣回小說家歐康納的名言:「任何熬過童年的人都有足夠支撐他後半輩子的人生素材。」而作者起筆寫關於小學同學的回憶錄的想法許是由此伊始。但越是往細看了這本「回憶錄」的編排,便越覺作者似乎是有意透過高度碎片化的去中心敘事摧毀她童年的進程,直到作者燒掉了那十一本筆記本,童年時期對於父母的依戀,離家上寄宿學校後對同性同學產生的曖昧情感,對年長十多歲的男性友人的迷戀,隨著灰燼飄上的點點星火消散,讀著們才被揭露,這是一本偽裝成回憶錄、後設小說的反成長小說(anti-Bildungsroman)。
這本操弄虛實,透過段落的不斷重複移動、刪改、嫁接,挑戰讀者對於「小說」及「偽回憶錄」這兩個文體的既定印象,如同作者阿丹,我們永遠無法確定哪一段描述是事實,而哪一段又是作者在補足回憶空白之間的虛構敘事。
或許就如同阿丹成年後的好友老王所言:「任何影像、聲音、文字、廣義的紀錄都是一種對上帝的褻瀆,一但有了不朽的念頭,大家都得進烤箱。」
是的,這篇小說反對線性,反對固定敘事,反對崇尚唯一的真實,或許就是為了撼動文字所帶來的,關於永生的焦慮。一但打破了小說的所有規則,或許就不必進烤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