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聲讀後|《我的博論日記》Tiphaine Rivi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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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博論日記》中,珍妮因為她受夠目前的工作,在順利申請上博士後毅然決定辭掉教職擁抱學生的日子。作者蒂法恩也確實曾經讀博一陣子,但就她說法,她後來因為漫畫作品受到歡迎而放棄攻讀博位,並不同於我們的主角珍妮。《我的博論日記》幾乎是紀錄了研究生可能會遇到的各種悲慘狀況,珍妮基本上帶各位走過一輪。讀者能從整部作品對照出珍妮在決定攻讀博位至她走到口試的最後一哩路,跨過之後珍妮來說是好的嗎?——應該說,時至此刻,珍妮也只剩這條路可以前進。蒂法恩留下開放式結局,但無論如何,她確實也已經完成了論文,按規定只要能舉行口試,後面就形同畢業。

 

回憶我的碩士生活其實過得相對順暢,沒有找不到老師的問題,因為當時是面試入校,研究題目大概已有雛形,很快就被接受,口委們也很順利地就找到,在發表會上表現說不上出色,但至少在追求畢業這條路上不出事就是最大的好事,乃至一路上的大綱擬訂,定期的開會反覆修改,在文組的平均標準內,以三年的時間畢業如期而至,我不會說是僥倖,但相對的準備與運氣肯定是有的。

 

在我經歷的這個生產學術菜鳥的工廠,即便每天有無數的文本得消化,依然會渴望關(ㄔㄠˊ)心ㄒㄧㄠˋ)求學年限逐漸逼近截止的同學怎麼不快點離開學校,其實內心不過是作為自己還有資格在這裡唸書的底氣。說白了,這裡就是個陰陽怪氣的學術象牙塔。

 

所以當漫畫中秘書對珍妮初來報到時的恫嚇,其實都是要她再三確認「真的要踏上這條很難回頭的學術之路」時,或許也可以解釋成那是來自外人的「關心」。一但你決定要踏上知識的殿堂,迎你而來會是無窮無盡的質問,而往往能告訴你答案的只有你自己,你甚至不見得會因你的答案而滿足。我不能說沒有遇過,但走的錯路相對較少,是因為我是有「問題意識」而決定放下工作回到學術體制的。

 

論文的構成就宛如漫畫中珍妮渴望打造一座堅固且華麗的建築,每個研究者需要有一份顧及方方面面的大綱為研究打好地基,這也是為什麼前行研究對任何一名研究者來說非常重要。研究者必須從文本中提煉你認為能與問題對話的資料、理論,一但這件事做得不夠勤勞,那座建築就可能因為偷工減料而變得歪斜(論點破綻百出)。甚至,我記得指導教授曾說,真正寫論文的時間其實比讀paper的時間少。這也是攻讀學位最難調控時間的部分,起初珍妮預計用兩年又七個月(抓得很精準)就讀完,實則花了五年。因此,要成為一名自律自己得產出多少筆記的研究者,並不容易。像珍妮這樣有教學壓力的博士生遍地都是,要說他們不認真嗎?課業肯定是比研究生強度還要再更高的,所以當還要面對親友們的「關心時」,難免會對社交活動感到倦怠。

 

聽起來讀研究所好像是自討苦吃,即使至今,我還是會對這件事提出反駁。

 

當在讀《我的博論日記》時,那些就讀研究所的往昔理所當然地被召喚回來,尤其追逐知識的熱情填滿自己正在活動的腦袋時,那種快樂是沒有辦法用任何汲汲營營追求的物質所取代的恆久。並且暗自讚嘆如果沒有這些人的思考被記錄下來,我們心智脆弱時產生的憤怒,該如何被理順?智識給我更多解釋像是說明書一一拆解會有這些想法都是因為思考不夠慎重,因此,每讀一本無聊的學術書,我覺得都是在對自己誠實。

 

不同於珍妮與指導教授那疏遠的關係,我幸運地遇見了一群認真的教授們。老實說,一但了解研究所的課程進行方式是由學生主導並由老師輔佐補充時,我內心只想著「這錢真好賺」。我深知,有些報告的就是垃圾,自己提出的講綱多半也懷著心虛,整堂課程認真參與的人寥寥可數。如果一堂課這樣就過了,那為何不讓大家回去做自己的事?但當閱讀教授的著作,與他們私下對話時,也許因為對象縮減成了個體,他們也必須認真以待。我從言談間理出了他們的思考軌跡,不那麼直接學術思想影響,但是什麼影響著他們的求學往昔,這些零零總總血肉了一個教授的存在,以及追求學術這條路是如何被一代一代累積的智慧所打造出來。有時候讀到的文本內盡是批判,課程中,教授希望我們盡量提出問題,要說這沒有影響將來我出社會的思考方式嗎?我認為影響可大了。如果沒有提出異議,是要如何針對一件事想得更為周全?要被挑戰,膽子固然要被練大,而這就是教育的目的。所以讀博士、讀文組碩士對就業有沒有幫助?老實說,我一開始就不把這當成申請的目的。

 

黑色幽默是《我的博論日記》中最大的特色,它把讀博會遭遇的鬼事精煉地呈現出來:讀文組被臭沒用、男友最後跑了、做的工作還要處理別的博士生大小事、教授避而不見,不過至少都是牙一咬就可以撐過去的,我見過同學遇過更慘的,但太私人就不分享。即便如此,我覺得珍妮還是很有guts沒有選擇休學一路。周圍實在有太多用各種奇怪理由讀到一半就忽然消失的同學,對我來說決定讀就要認真把頭洗完,一但選擇中途休息,後面就會怠惰,不過那也是我自己的觀點,每個人的情況不一。

 

回頭看讀研究所這事,我認為比起讀書,它更像在鍛鍊你的心智。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要做什麼(問題意識)?不知道就不要來(你會讀到迷惘,迷惘會敗北,敗北只會拖延,拖延只會浪費時間,浪費時間會過得很痛苦)。你敢不敢被挑戰(接受教授質疑)?玻璃心的話就不要來(一樣會迷惘,然後同上循環),但是被挑戰是要你去找到支撐你的說法,如果做不到那也不要頑固(你要畢業)。

 

現在如果你開始猶豫/好奇/想溫習研所是怎樣的生活,《我的博論日記》正在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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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聲生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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