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生圖
丁妹看著,有時會笑。
「你這細人,手停毋落來。」
成才抬頭。
「阿姆,豆花畫起來真好看。」
丁妹問:「好看就好食無?」
成才認真想一下。
「畫个毋好食,毋過看起來會想食。」
丁妹笑出聲。
「恁樣也好。」
下晝个灶腳,開始有變化。
成賢有時會幫忙,但時間越來越少。
功課多,考試多。
佢坐在桌邊寫字个時間,比在灶腳多。
成德幾乎毋幫忙,除非被喊。
「成德,來提水。」
「等一下。」
「等到幾時?」
最後還係慢慢走來,臉上還掛著笑。
成才會在旁邊轉來轉去。
幫忙?有時有。
幫倒忙?也常有。
「這碗你莫碰,會跌。」
「這鍋莫近,會燙。」
丁妹一邊做,一邊講。
聲音裡無生氣,只係習慣。
有一日下晝,落大雨。
雨打在屋瓦上,「啪——啪——」響。
田肚變成一片水,三兄弟都在屋下,難得齊。
丁妹在灶腳做豆花,石磨聲混著雨聲。
「咯——咯——咯——」
「啪——啪——啪——」
成德無聊。
「恁樣个天,毋使去學校就好。」
成賢講:「明日還係要去。」
成才蹲在地板畫水,用手指在濕地泥畫線。
「這係河。」
「這係魚。」
成德笑:「你畫个魚會游無?」
成才點頭。
「會。」
「在哪?」
「心肚。」
這句話講出來,連成賢也抬頭看佢。
雨聲很大,屋內卻突然安靜一下。
傳生那日較早轉來,全身濕。
佢把衫掛在門口。
走進灶腳,看到三兄弟都在,佢停一下。
這種畫面,已經越來越少。
佢坐下來。
丁妹遞一碗熱豆花給佢。
「食一口暖一下。」
傳生接過,佢看著三個細人。
忽然講:「你兜三個,以後想做啥?」
這句話,問得突然。
成德馬上講:「𠊎愛開車。」
「開啥車?」
「客運車。」
佢笑。
「開去台北。」
成才講:「𠊎愛畫畫。」
「畫啥?」
「畫豆花。」
大家笑,傳生也笑,然後佢看成賢。
「你呢?」
成賢停一下。
佢手肚還拿著筆。
過一陣,才講:「𠊎…… 還毋知。」
這句話講得很輕,毋過傳生點頭。
「毋知也無要緊。」
佢喝一口豆花。
熱熱个,甜甜个。
佢慢慢講:「日仔毋係一開始就知,係慢慢走出來个。」
丁妹在旁邊聽。
無插話,只係繼續攪豆漿。
雨慢慢小,屋外个水,順著田埂流。
三兄弟坐在灶腳邊,一人一碗豆花,像細漢時一樣,毋過人已經毋同,心也開始走向不同个方向。
成賢望著門外,像在想遠方。
成德笑著講未來。
像風一樣,還未停。
成才低頭畫圖,像在畫一個屬於自己个世界,而灶腳个火,還在。
石磨聲,還在。
丁妹在這裡,傳生在這裡。
屋下還在。
只是——三條路,已經悄悄開始分開。
從這個灶腳,從這碗豆花,慢慢走出去。
「咯——咯——咯——」
石磨聲在雨後个空氣裡,顯得更清楚,像在記錄。
記錄這個屋下,三個細人長大个聲音。
離灶腳个第一步
秋天過後,風開始轉涼。
內埔个早晨,有時會帶一點霧。田肚个水氣慢慢升,遠遠看過去,庄頭像被一層白紗包著。
屋下个石磨聲,還是一樣早起。
「咯——咯——咯——」
毋過這一年,灶腳个節奏,開始有一點改變。
成賢國中畢業那年,庄肚開始有人講一種新个路。
「讀高中,去外面讀。」
「屏東市,有較好个學校。」
「若讀得好,還可以去高雄。」
這些話,從學校傳到庄頭,又從庄頭傳到屋下。
一日暗晡,油燈點著。
一家人圍在桌邊食飯。
白飯、青菜、一碗豆腐湯。
簡簡單單。
成賢吃得慢,像在想事情。
傳生看著佢。
「你最近安靜。」
成賢抬頭。
「無。」
丁妹看一眼。
「有話就講。」
屋內靜一下,外面有蟲聲,油燈火輕輕跳。
過一陣,成賢才慢慢開口:「先生講…… 」
佢停一下。
「叫𠊎去考高中。」
這句話一出,空氣像凝一下。
成德先反應。
「去市區讀?」
語氣有點驚,也有點羨。
成才睜大眼。
「會離開屋下?」
傳生無馬上講話。
佢拿筷子,夾一口菜。
慢慢咬,像在想。
丁妹放下碗。
「你想去無?」
成賢看著桌面。
過一陣,點頭。
「想試。」
這句話講出來,很輕,但很確定。
那晚,傳生坐在門口。
月光淡淡,竹林風聲慢慢。
丁妹走出來,坐在佢旁邊。
兩儕人無講話。
過一陣,傳生講:「細人要飛咧。」
丁妹笑一下。
「飛出去,看外面。」
傳生點頭。
「毋過外面無灶腳。」
丁妹講:「心肚有就好。」
傳生看著遠遠个田。
佢心肚,其實有一點不安,也有一點驕傲。
日仔過得很快。
考試、放榜。
成賢考上屏東市个高中。
那日,學校貼榜。
成賢自己去看。
回來个時節,腳步比平常快,但走到門口,又慢下來,佢站一下,才走進屋。
丁妹在磨豆,傳生在修農具。
「阿姆。」
「嗯?」
「考上咧。」
石磨停一拍。
「哪一間?」
成賢講出學校名。
丁妹笑了。
那種笑,不大聲,卻很亮。
傳生站起來。
「好。」
只講一隻字,毋過聲音有力。
準備去讀書个日子,很快就到。
庄肚人知道消息。
有人來講:「你屋下大个真爭氣。」
有人講:「以後會做大事。」
也有人笑:「以後毋會做豆花咧。」
這些話,聽起來像風,吹過就散,但多少會留一點在心肚。
出發那日,天未光。
丁妹照常起來,石磨照常轉。
「咯——咯——咯——」
毋過今朝,灶腳多一點安靜。
成賢已經穿好衫,背一個布袋,裡面裝幾件衣服、書、還有一條毛巾,簡簡單單。
成德站在門口。
「你真要去咧。」
語氣有點不捨,也有點佩服,成才看著佢。
「你會轉來無?」
成賢笑。
「會。」
佢伸手摸一下細弟个頭。
丁妹沒有多講,佢只是從灶腳拿一個小碗,裡面裝一碗熱豆花。
「先食。」
成賢接過,坐在門口,慢慢食。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