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世紀伊斯蘭學術文化最為人公認的成就,乃是他們透過翻譯,保存了大量古典時代的成果。不過,在這批無數學者的智慧結晶中,有些著作很古怪地缺席。
首先,中世紀伊斯蘭世界中,幾乎沒有去翻譯拉丁文的著作。關於這一點,前陣子提到過的中亞科學史作者Frederick Starr有個很便利的假說,即中世紀伊斯蘭世界欠缺拉丁語人才。
根據他的說法,當時主要效力於伊斯蘭學術翻譯事業的人群中,以地中海東部通曉古希臘語、波斯語、亞蘭語的學者為主,其中除了穆斯林外,許多人是景教徒、敘利亞東方基督徒或者祆教徒等等。
由於東地中海世界,古典時代以來就是以希臘語為主要雅言,中世紀伊斯蘭的翻譯事業中,拉丁語缺席,也就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然而,Starr的講法也有破綻。因為伊斯蘭世界又不是只有東地中海世界。
除了今日仍然以伊斯蘭為主的北非以外,中世紀中有很長一段時間,在伊比利半島、西西里島有過相當輝煌發達的伊斯蘭國度。
這兩個地方的學術成果也非常了得。伊比利半島和西西里島顯然不可能找不到拉丁語人才,如果那裡也沒有拉丁語著作的翻譯,顯然跟學者不會拉丁語沒有關係。
無論如何,中世紀伊斯蘭世界缺乏拉丁語著作翻譯來的譯本似乎是一個事實。所以我們大概不會看到中世紀穆斯林閱讀凱薩的高盧戰記,或是西塞羅雄辯滔滔的文章。羅馬政治文化是現代公民素養的根源之一,難以確認這些文化泉源缺席於伊斯蘭,其影響是否相當深遠。
如果說拉丁語著作缺席還找得到原因,那這本書沒有就真的是歷史謎題了:亞里斯多德《政治學》。
根據Frederick Starr,中世紀伊斯蘭學者分明翻譯了大量亞里斯多德的著作,對亞里斯多德的學問心醉神迷。他們也不是排斥古希臘政治學探討,至少他們好好地把柏拉圖《理想國》翻譯成了阿拉伯文。但是亞里斯多德《政治學》,沒有就是沒有,相當令人詫異。
按照Frederick Starr的說法,亞里斯多德《政治學》實地考察了當時地中海世界重要城邦的實際運作方式,對於怎麼樣去建構一個公民社會,有其不可取代的實戰意義。中世紀伊斯蘭沒有《政治學》,也可能有相當深遠的影響,但具體如何,同樣難以確知。
中世紀的伊斯蘭學者依然相當熱衷於討論理想政治運作該有的情況,對於怎麼樣才算是個好制度、好統治者和好公民,也有許多探討,例如法拉比的《高尚城邦公民意見諸法則》。但就像Frederick Starr說的,法拉比一類的大學者著作中,找不到亞里斯多德《政治學》的痕跡,無疑是一樁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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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高尚城邦公民意見諸法則》封面
資料來源:
S. Frederick Starr, 《Lost Enlightenment: Central Asia's Golden Age from the Arab Conquest to Tamerlane》,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