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方才,看到前陣子《祈念之樹》的動畫電影化在台灣上映,尚未下架。這不就是要我過幾天去電影院看的天意嗎!
回到正題,今天想分享一下,自己讀完《祈念之樹》小說之後,我個人的感想與體悟。
《祈念之樹》是一本節奏、鋪陳流暢的作品,從前期提到「祈念」這個詞,在經過一連串的事件後,逐步的體會到這個詞的涵義。
書腰上面有一段東野圭吾的話,當初正是因為這段話我才毅然決然地直接把這本書帶回家。作者也很壞心,這段話讓我印象深刻,導致我在閱讀這部小說的時候,一直在懷疑這棵樟樹是不是真的有甚麼神祕力量,真的能實現人的心願。
本作中分別出現了三組家庭,其中各有各自的課題與心願。主角玲斗本與這些人都無關,因為擔任樟樹守護者一要職,進而參與到這些人的故事當中。
接下來開始會有劇透的內容,我非常推薦有興趣的人,先去把小說看完,因為當這些謎題在尾聲揭開時,那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會讓人停不下來,然後一次把所有內容看完。
「為什麼是祈念?為什麼不說祈願,或是許願?」
故事中有那麼一棵樟樹,據說只要向他祈念,就可以實現願望。然而,祈念又有許多的規則,除了得到樟樹守護者的同意外,還需要符合相關條件。
在接近尾聲時,從佐治壽明與上一任樟樹守護者的對話中可以知道,原來祈念的「念」指得是「意念、想法」。而祈念這個過程,就是將自己的意念與想法,託付給樟樹,這便是「寄念」。神奇的樟樹會把每個寄念者的意念記錄下來,在合適的時間點,允許有與其擁有血緣關係的人來接受。也因此許多一家之主都會通過祈念的方式,將自己的理念、想法與使命感,通通寄放在樟樹中,讓下一代能夠很好的接受。
所以,神奇的樟樹能實現願望,只能說不完全正確,也因此不會使用祈願、許願等字眼。樟樹是用來寄放自己的意念與想法,自然以「祈念」稱呼更合適。在看完這個解釋後我非常喜歡,喜歡他的用字精準、富有深意,並不是隨便得用一個可替換的字詞。
受益於祈念的特殊性,可以很好地達到「傳承」這件事,這也是本作中有討論到的一個很有意思的話題。
「即使無法把意念傳承給你,你仍然可以繼承他的意志。」
大場壯貴,巧屋本舖下一任接班人,卻怎麼樣都無法成功祈念,到後來我們才知道,是因為──沒有血緣關係。
明知道沒有血緣關係,祈念根本不可能成功,但一段玲斗與壯貴的對話,引起了我深刻的思考:
「……你爸爸即使知道你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仍然對你說,他認為你是他兒子的想法沒有改變,不是嗎?所以會把能夠傳授的一切都傳授給你,放手磨練你。如果這番話是真的,你應該已經充分感受到你爸爸的理念和信念,根本不需要寄念和受念這種步驟。至少在你們父子之間不需要。」
祈念確實是很方便的東西,許多難以用文字說明的想法,都可以通過祈念來傳達。但並不是只有祈念才能如此,我認為更重要的是「連結」與「愛」。這些詞並沒有明說在作品裡,但你可以充分得感受到大場藤一郎對兒子的愛與培養,即便沒有血緣關係,他仍毫無保留的當成親兒子對待,這難道不是愛嗎?某種意義上來說,祈念也成功了,大場藤一郎的願望,也真的給樟樹「實現」了。
「能夠寄念的人都對自己充滿自信,渾渾噩噩過日子的人根本沒有勇氣寄念。」
我們已經了解寄念可以把自己的想法、意念通通寄存在樟樹中,但不全然都是善良的,其中也包括所謂邪惡的念頭、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等,也會一併被存入樟樹中。
也因此許多人都是將遺囑通過祈念的方式留給後人。而若要現在生活得好好的人祈念,是不是會有點猶豫呢?想到自己心中那些不敢說出口的想法、秘密都要被他人得知,那是多赤裸的事情。
書中,佐藤優美,也是佐藤壽明的女兒說了一段話,那是這麼說的:
「我覺得很多其念的人都基於相同的理由不得不祈念。雖然他們並不想這麼做,但既然祈念是家族的規定,如果不祈念,別人就會猜測是不是做了甚麼虧心事。反過來說,只要能夠大大方方地祈念,就等於在向所有人證明自己的人生問心無愧。」
這段話有意思的地方在於,寄念者與受念者各自的心情,我是這樣揣摩的。
首先是寄念者,從自己的角度來看,即使有過那些不那麼正確的念頭,但也不是大罪,充其量就是小手段,在這個社會上沒點小手段怎麼生存。所以即使有些許醜惡,這些人都能自信地、問心無愧地說著自己過了一個值得尊敬的一生。
而受念者,我們都知道必須是與寄念者有血緣關係的人。我不禁就在思考這些人是以甚麼樣的心情,接受來自寄念者各式各樣、有好有壞的念頭與意念呢?
佐藤壽明在前往祈念前猶豫許久,最後是被這段話改變心意,這段話是這樣說的:
「所以我也對她說,我隱瞞的未必只有壞事,可能還包括原本她不需要知道、不需要背負的事,這樣也沒關係嗎?你猜他怎麼說?她說無所謂,因為我們是家人。」
因為我們是家人,是來到這個世界後,生理上最親近的人。一同經歷過那些大小事,互相扶持與養育,在我們之中充滿「愛」與「連結」,使得我們能夠願意去包容彼此不好的地方,或是能一同走過原本只由一人承擔的責任與道路。
「『遺忘』這件事,忘記真的有那麼糟糕嗎?」
本書多次提到失智、認知障礙,包括佐治壽明的母親佐治貴子,以及玲斗的阿姨柳澤千舟。面對他們失智的情況,周遭的人給予的反應雖不相同,但我想背後的心情是同樣的。
佐治壽明的哥哥佐治喜久夫因一連串的遭遇與打擊,過的不甚順遂,進而沉溺於酒精,罹患酒精依存症與肝硬化。在離世之前,佐治喜久夫曾到樟樹寄念,希望由母親受念,讓母親感受到不成器的自己對她的感謝。只可惜母親失智,無法親自前往,只好由佐治壽明代為受念。
佐治壽明在祈念之後,感受到自己的哥哥佐治喜久夫對於母親的感謝、對於弟弟的歉疚,許多複雜的心情揉合在一起,譜出一首優美的鋼琴曲。心想一定要把哥哥的作品完整呈現給母親,那怕只能傳達到一點點就足夠了。
在結尾,柳澤千舟向玲斗承認自己患有認知障礙。這段的情感真摯流露,我想把全文分享出來:
「我想你應該不知道,你還年輕,你不知道。想要記住的事,重要的回憶都會向沙子從指間流逝般消失,你能夠了解這有多麼可怕嗎?就連認識的人也會一個又一個忘記,總有一天,我會連你也忘記,而且甚至不知道自己忘記了。你能夠了解這有多麼悲傷,多麼痛苦嗎?」
玲斗的回答,我想很好的接住了千舟,他說:
「我的確不瞭解,但是妳現在也不知道那是一個怎樣的世界,不是嗎?既然不知道自己忘記了,那就代表並不是一個絕望的世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個新世界。既然資訊會漸漸消失,只要不斷輸入新的資訊不就好了嗎?明天的妳或許不再是今天的妳,但這樣也很好啊。我可以接受,我可以接受明天的妳,這樣不行嗎?」
聽到玲斗這樣說,千舟忍不住泛淚,開始思考自己是否有價值在活一陣子。這讓我想到前面,玲斗說自己的出生開始就很隨便,自己不值得來到這個世界,千舟否定他,用一種壓迫卻克制的語氣告訴他,人來到這個世界都是有理由的。而如今玲斗告訴漸漸沒用的自己,是有繼續活下去的價值,玲斗激動的心情難以用言語表達,提出了想用寄念的方式,讓千舟知道自己多希望他繼續活下去,而千舟卻說了:
「謝謝,但是不需要借助樟樹的力量,我第一次知道,像這樣面對面就可以感受到某些東西。」
玲斗握著千舟的手,然後感受到她的意念、想法,這段是我覺得最充滿愛、溫馨的一段。
不論是佐藤壽明,還是玲斗與千舟,大家言語背後透露的真的都是滿滿的愛。失憶症是個很棘手的病症,需要很大的耐心陪伴與照顧,大家用愛做為言語和行為的底色,去包容、去扶持,我覺得這是我看到這些文字背後想傳達的。
結語
《祈念之樹》是本充滿愛與溫馨的療癒小說,從我的眼中,我看到了許多文字背後藏著的愛。正巧電影上映中,看過電影的,再回來看小說肯定會補全很多細節;沒看過電影的,看了這部小說後肯定會有想去看電影的衝動!這本書就是如此充滿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