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片:Coplite生成)
成長的過程中,我們難免會因為他人有意或無意的行為受到傷害。繼上次分享我自己的故事《不只一次的夢相逢——談原諒、放下與自由》之後,最近我也和一位要好的朋友 L 討論了「原諒」這個議題。(以下內容已獲得當事人同意刊出。)L 正面臨一個讓她坐立難安的糾結:下個月的大學同學會,聽說那個在 20 多年前,搶走她交往了四年初戀男友的前閨蜜也會出席。她難以抉擇要不要參加。
理智上,L 很清楚,那段經歷算是「塞翁失馬」。因為那個男人後來的幾段感情,都是以出軌結束。就連結婚後,也因為無法忠於伴侶而離婚。從這個角度來看,背叛遲早會發生,前閨蜜反而幫L避開了一個可能會更巨大的傷害。
但情感上,她始終無法原諒前閨蜜,明知那段關係對她的重要性,仍選擇介入;再想到初戀情人背離了自己,她就更感覺受傷,忍不住問:「我到底哪裡不如她?」
事情過去了 20 多年,三個人早已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但因為這次同學會的邀約,L 發現,自己仍然沒有釋懷。她沮喪地告訴我:「我已經是個事業有成、家庭穩定的成年女性了,為什麼還會被年輕時所受的傷困住?我該如何在重逢時,不顯得卑微,也不被憤怒吞噬? 我該如何真正地不在乎?」
這是一個再典型不過,關於「原諒」的問題。
一、為什麼過去的幽靈仍糾纏著我們?
L 說了一句很關鍵的話:「我理智上感覺很慶幸,但情感上卻無法原諒。」
理智與情感之所以衝突,是因為L的大腦同時活在兩個不同的時空裡。
理智所依據的是「現在」的事實:那個男人並不值得,L 知道自己幸運地避開了一段糟糕的關係。
但情感依據的,是「過去」的詮釋:「如果他們真的在乎我、尊重我,就不會這樣傷害我。他們對我做了這種事,代表我在他們心中一文不值。」
這份痛苦,並不是來自 20 年前的事件本身,而是因為她現在仍然相信這個詮釋。換句話說: L 正在用一個 20 年前「已經結束的時刻」,持續折磨現在這個過得很好的自己。
二、「不原諒」是一種虛假的權力
恨意在演化上的意義,是為了「提醒我們捍衛權益,遠離危險,保護自身不再受傷」。但當威脅已經消失,這套防禦機制如果沒有關閉,它就從「盾牌」變成了「囚牢」。
當 L 說她無法原諒時,我問她:「不原諒對方,帶給妳什麼好處?」
她想了想,告訴我:「只要我不原諒,就代表對方是錯的。我是受害者,而他們都是壞人,都該受到懲罰!」
對方也許早已淡忘,或許早已用自己的方式,合理化了那段過去;L 的不原諒並沒有讓前閨密和前男友受苦,卻讓她在想到要參加同學會時,胃部翻攪,渾身不對勁。
我們往往誤以為可以將恨意當成一種武器,用來懲罰對方。但事實是,這麼多年來,這把武器握在手裡,割傷的卻只有自己。
三、看見對方只是個普通人
當 L 問我該如何面對前閨蜜時,我先請她做一件事:把對方從「惡魔」的寶座上拉下來。
如果 L 繼續視對方為惡魔和敵人,那麼整場同學會,她都會處於防衛狀態:身體僵硬、情緒起伏,注意力不斷被對方牽動。這代表她依然將自己情緒的主控權,雙手奉上,交給對方。
我請L意識到,同學會裡,前閨蜜的出現僅是一個客觀事實。對方不過是個「在 20 年前,做出某個妳不喜歡的選擇的人」。她和我們一樣會變老、會疲憊,是個也有自己人生難題的中年婦女。
她,就只是個普通人。
四、用新的觀點,取代舊的故事
如果 L 想要真正的自由,不一定需要做到「原諒」,但她需要一個新的視角。
我邀請她重新敘述,在見到對方時,她會試著在心裡對自己說的話。
這是她告訴我的:「喔,是那個 20 年前,跟我愛上同一個男孩的人。那時我們都很年輕,也都做了各自的選擇。 她的選擇傷害了當時的我,但讓後來的我,有機會走向一段更適合我的人生。」
「現在重新去看她當年做的事,妳會如何詮釋她的角色呢?」我問。
她說:「我不再把她看成是搶奪者。我反而覺得,她是替我擋掉子彈的保鑣。」
這句話轉移了整個故事的重心:
此刻,L 華麗轉身,變成了女王,而對方成了她身邊的護衛。她手中握著的,不再是「不原諒」這個武器,而是對於事件的詮釋權,那才是真正充滿力量的權杖。
五、真正的勝利,是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人生
最後,我和 L 討論:「妳為什麼想要去參加這場同學會?」
她認可自己的價值,知道自己不需要在現場證明自己更成功、更漂亮、更幸福,因為那依然是在玩「誰比較有價值」的遊戲。
她回答:「我參加同學會,是想見見那些 20 年來沒見的老同學和教授。我想和他們敘舊,聊聊彼此後來的人生。」
我接著問:「所以,當遇到前閨蜜時,妳會怎麼做?」
她沉默了一陣子,回答我:「我會鎮定、自然地走過她,也許會跟她點個頭。因為在我心中,她現在只是個普通人了。」
是的,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目標,聚焦在真正珍惜的人事物上,才是真正的勝利。
結語
這樣的選擇,並非在否定當年的痛。但我們的確已經長出力量,能對那個曾經受傷的自己說:「我們已經走過風暴。現在的我們,有能力選擇,把心力放在更值得的地方。」
L 最後告訴我,她決定要去參加那場同學會。
沒有要證明什麼,也不打算演一齣和解戲碼。只是單純地去見想見的人,然後把有些過去,輕輕地,留在過去。

(圖片:Coplite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