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風骨的用法》
她看到那四個字的時候，沒有反應。
——文人風骨。
字很好看。
也很熟。
熟到像一種不用解釋的答案。
—
她滑過去。
看到更多。
——「大學的脊梁」
——「令人敬佩」 ——「難得的學者氣度」
句子一個比一個穩。
像站得很直。
—
她忽然想到一種東西。
不是骨頭。
比較像姿勢。
—
風骨，有時候不是長在裡面。
是放在外面。
—
像西裝外套。
掛著。
需要的時候穿上。
—
她不是說那些話是假的。
只是覺得，那些話很完整。
完整到——
不需要任何人經歷過什麼。
—
你不用真的讀過那些書。
不用知道他寫過什麼。 甚至不用想過「為什麼要送走」。
—
只要知道——
這裡應該要有一種語氣。
—
她看著那面書牆。
書排得很整齊。
留言也排得很整齊。
—
她忽然覺得有點像。
不是內容像。
是排列的方式。
—
每一本書都有位置。
每一句話也有位置。
—
風骨，在這裡。
像書脊。
—
不是用來翻的。
是用來讓人一眼看懂：
這一排，站得很直。
—
她想了一下。
如果把那些書全部打開。
把那些人全部拉進來說話。
—
會不會就沒那麼整齊。
—
會不會有人猶豫。
會不會有人講錯。 會不會有人不確定。
—
她忽然覺得。
那樣可能比較不像風骨。
—
但比較像人。
—
她把畫面關掉。
那四個字還在腦袋裡。
沒有消失。
—
只是變成另一種意思。
—
不是「應該要有」。
—
而是。
如果真的有。
應該不會這麼整齊。
《以青｜掌聲的位置》
她看到那面書牆的時候，沒有先看書名。
先看留言。
——「文人風骨」
——「大學的脊梁」 ——「令人敬佩」
整齊。
像排好隊的掌聲。
—
她忽然想到另一個畫面。
舞台很大。
燈光很亮。
表演還沒結束。
鏡頭切到觀眾席。
小朋友坐得很直。
手拍得很用力。
節奏一致。
笑容也一致。
—
她當時沒有覺得奇怪。
反而覺得專業。
—
現在再看這面書牆。
她忽然有點分不清。
這裡是書房。
還是觀眾席。
—
留言一行一行往下長。
不是很多。
但夠用。
夠讓這面牆，不會太安靜。
—
她滑了一下。
沒有看到反串。
沒有人把話說得太滿。
也沒有誰真的講到書。
—
像有人在現場。
但沒有人真的坐下來。
—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也許不是不敢演。
而是這裡沒有節拍。
—
沒有人舉牌。
沒有人帶頭。
沒有人說現在該笑，現在該拍。
—
所以大家都拍。
但拍得剛好。
—
不會太大聲。
也不會停。
—
她把手機往下放。
想像如果真的有人站起來。
用很誇張的語氣說：
「這面書牆，是文明的邊界。」
—
現場會怎樣。
—
也許會有人笑。
也許會有人皺眉。
也許會有人問：
「你是認真的嗎？」
—
她忽然懂了。
不是沒人會演。
—
是這裡沒有舞台。
—
只有光。
和一點點，剛好夠用的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