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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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剛上國中的那年夏天,我從老家旁邊的舊厝裡,翻出了一把劍。


那是一把破舊得不成樣子的劍,劍鞘上的漆皮幾乎剝落殆盡,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紋。唯獨劍柄處的八卦圖紋還隱約可辨,中央刻著一個字——「妖」。


對一個不滿十五歲的孩子來說,這樣的發現簡直是致命的吸引力。我幾乎可以想像,在同學間拿這把劍炫耀個幾年,大概沒什麼問題。


我毫不猶豫地抓起那把劍,轉身就往外衝,把整理舊厝的正事忘得一乾二淨。


才跑出幾步,一隻強而有力的手從身後拽住了我。


我心裡一驚,以為偷拿東西被發現了,回頭一看,原來是阿公。那口氣才放了下來——阿公一向是最疼我的。


阿公接過那把劍,沒有說話。他低頭端詳著,臉上的表情很複雜,眉頭緊鎖,口中喃喃自語:「這怎麼可能?」


那神情,彷彿在劍身隱約的鋒芒中,看見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像是許多年前的往事,像是俠義、仇恨、情愛糾葛,全都給封在這把破舊的劍裡頭。


我看見阿公臉上的筋肉微微抽動,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握著劍,退了幾步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我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喘。那天的午後陽光從舊厝的天窗斜斜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緩緩飄動,時間像是凝固了一般。


許久之後,阿公猛然起身。


他反手將劍身一抖,劍尖倏地刺出。那一瞬間,我看見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阿公。他揮舞著劍,越舞越快,腳步不斷移動,時而飛躍,時而迴旋,身影迷幻莫測,彷彿瞬間年輕了幾十歲。


那模樣,簡直就像印象中電視裡才會出現的武林高手。


我從來——從來都不知道,年過七旬的阿公,竟然會武功!


一股詭異的寒意從背脊掠過,我忍不住叫出聲來。


這一下可把我嚇壞了。廣告上說「人生七十才開始」,我原本只當是玩笑話,現在看來難道是真的?我甚至胡思亂想著,阿公該不會是偷吃了什麼神奇的藥吧?


說起來,平時的阿公身體確實還算硬朗,但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年我總能明顯感受到,他一天比一天老了。他變得越來越沉默,常常一個人坐在門口發呆,偶爾會拿百元鈔票逗我開心。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糟老頭。


可現在——我簡直可以拿我全部的零用錢跟所有人保證,眼前這一幕,比見鬼了還不可思議。


好吧,我承認我沒見過鬼,所以也沒什麼好比較的。但除了那把劍,我想不出第二個原因。


一把來歷不明的劍。妖劍。


「猴死囝仔!什麼來歷不明,這可是咱家的傳家寶哩。」


阿公乍然收劍,轉身看著我,語氣裡帶著驕傲。我定睛一看,剛才那柄破銅爛鐵似的劍,此刻劍身卻明亮如鏡,隱隱散發著凜冽的寒光。它並不需要刻意做些什麼,就自然而然能吸引住人的目光——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這絕不是一把平凡的劍。


我愣愣地看著那把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給你說個故事,好嗎?」


好久不曾跟我講故事的阿公,此刻眼睛裡似乎閃爍著光芒。


我拼命點頭。不是我誇張,阿公講故事的時候,連蚊子都會停在牆上乖乖聽呢。也許是因為阿公年輕時讀過幾年書,同樣的故事從他嘴裡說出來,就是不一樣。


「我也是從我的阿公那裡聽來的。」阿公閉起眼睛,緩緩喘了口氣,然後睜開——


「從前從前,群雄並起的年代。有個國家叫做吳國,吳國的君主叫孫權,繼承了父親孫堅和兄長孫策未竟的霸業。那一年,他才十九歲——除了殺人之外,什麼都不懂的年輕人。」


我豎起耳朵聽著。阿公講的明明是歷史故事,可我總覺得,這和那把妖劍脫不了關係。


「孫權十四歲就跟著父親出征,但無論文韜還是武略,都談不上有什麼過人之處。說實話,在那個英雄輩出的時代,他實在算不上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阿公頓了頓,看了我一眼。


「可就是這樣一個平凡的年輕人,繼承了一整個國家。你想想,他拿什麼來服眾?手底下的謀士、武將,全都是父兄留下來的——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一個叫周瑜的男人。」


「那可是個恐怖至極的傢伙。恐怕這世上再也找不到任何文字能夠描述他於萬一。當時所有人都認為,也許他才是吳國幕後真正的君主。」


我聽得入神。阿公說的三國,和書上寫的完全不一樣。


「不管在哪個時代,能站在巔峰的人都只有一小部分。周瑜大概就屬於那一小部分吧。但孫權知道,自己不屬於那一部分。他越來越覺得,周瑜實在太厲害了。」


「孫權這一生,其實從來沒有統一全國的雄心壯志。他最大的夢想,不過是從大鬍子劉備手中奪回荊州,然後小心翼翼地經營他的小王國,維持現狀,在死之前不要把父兄留下的江山弄丟——這樣就夠了。」


我忍不住插嘴:「可是阿公,這跟妖劍有什麼關係?」


阿公摸摸我的頭,笑了:「你知道三國嗎?知道多少?」


「我當然知道!」我拼命點頭,把課本上學過的知識一股腦倒出來,「孫權後來還殺了關羽,奪回了荊州……」


「那你知道關雲長最常使什麼武器嗎?」


「自然是青龍偃月刀!」我比劃了一個揮刀的手勢。


阿公搖搖頭:「孩子就是孩子,故事看得太多啦。如果阿公說,關雲長使得正是這把劍——你信麼?」


「關公不使關刀?」我愣了一下,想想也不是不可能——我吃太陽餅,也沒見過太陽啊。「然後呢?」我著急地追問。


阿公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又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那你說,孫權是大陸人還是台灣人?」


「孫仲謀是名將孫堅之後,江東霸主,自然是中國人啦。」我不服氣地說。別看我年紀小,要說三國,我可清楚得很。


「又錯了。我說孫權是台灣人——更準確地說,是個混血兒。」


「憑什麼這麼說!」我幾乎跳了起來,「不管哪本書裡寫的,孫權都是大陸人啊!阿公你又在騙小孩了!」


我之所以這麼激動,是因為上次阿公跟我說「白雪公主最愛的人其實是大魔王」的時候,我信了,結果被心儀的容容取笑了整整一個禮拜。


「你不信阿公?」阿公一臉疑惑,彷彿無法理解我為什麼會質疑他。


我本想理直氣壯地說「不信」,可看著阿公認真的表情,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我信。」


阿公滿意地點點頭:「這麼說你也許不會相信,那我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孩子,你知道人家都是怎麼形容孫仲謀的嗎?」


我搔搔頭,突然間想起什麼,大驚道:「碧眼紫髯!」


「這就對啦。」阿公微笑,「還有,歷史上東吳曾經遠征夷洲——也就是現在的台灣。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


我點點頭。這個我知道,課本上確實有寫。


「好了,」阿公清了清喉嚨,「阿公接著說。」


我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情,聽阿公慢慢道出兩千多年前那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那個時代流傳著一句話:「人中有呂布,馬中有赤兔。」可後面還漏了一句:「三才爭荊畿,得人心霸成。」


意思是說,不管是哪個諸侯想要爭天下,除了擁有強大的軍力之外,還得先取得荊州才有可能。而「三才」,指的就是三國那些頂尖的謀士——司馬懿、諸葛亮、周瑜這類人物。但最重要的,除了土地之外,還得取得人心。


「什麼叫得人心?」阿公問我。


「挾天子以令諸侯?」我不確定地說。


「錯了錯了。劉皇叔的仁義之師夠名正言順了吧?可正史裡為什麼沒能一統天下?就是少了什麼。」


「難不成……是少了玉璽?」我不經意地說。


「對,就是玉璽。」


可那個時代,哪來的玉製刻印?沒有任何研究考證顯示,當時的鍛造技術已經達到那個階段。帝王的象徵,除了黃袍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能夠號令各方諸侯的——


「軍令劍。」阿公緩緩說出這三個字。


換句話說,只要擁有軍令劍,就等於握有半個天下。


「那怎麼會落到關雲長手上?」我疑惑地問。


阿公的故事,似乎開始和那把妖劍產生連結了。



「這說來話長。」阿公點了根菸,白煙裊裊升起,「當初董卓火燒洛陽,撤往長安的時候,偏偏就把軍令劍給弄丟了。他連歷代帝王的墳墓都挖了,翻天覆地就是找不到,還以為是流落到民間——這才造成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戰亂。」


我插嘴道:「是指宮女抱玉投井那件事?後來到底是誰撿去了?是袁公路嗎?」


我突然想起,在三國鼎立之前那段群雄割據的年代,袁術似乎是第一個稱帝的諸侯。難不成他就是憑著妖劍的威力?


「對了一半。」阿公說,「其實當初是咱們的祖先孫堅先撿到的。還有一件事——你知道華雄是誰斬的嗎?什麼『酒尚溫時斬華雄』,都是假的。第一個帶兵攻進洛陽的,也是孫爺,後來才是曹操。」


阿公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驕傲。我跟著點點頭,覺得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後來孫堅因為攻打董卓元氣大傷,不得已才把軍令劍抵押給袁術,換來一些錢糧和八千精兵。再後來,他靠著謀士和猛將,一步步征服了江東,成為當時軍力最強盛的勢力之一。」


「可孫堅長年征戰,身上傷痕累累,終於在一次戰役中葬身沙場。他的大兒子孫策繼了位。」


阿公說到這裡,停下來吸了口菸。


「孫策這人不僅勇猛,還是個有腦子的。他不僅穩固了江東的地盤,還遠征夷洲,完成了父親生前的願望。人稱『江東小霸王』。後來,他更和自己同生共死打天下的兄弟周瑜,娶了絕世無雙的江東二喬。」


「可江東二喬憑什麼成為三國有名的美女?有什麼事蹟嗎?沒有。」


阿公搖搖頭,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人家蔡文姬有才華,甄宓國色天香,貂蟬更是色藝雙絕,使著美人計讓英雄寧失天下。江東二喬憑什麼?憑的就是——夷族的血統。找遍全天下,也找不出那樣精緻的面貌、那樣精雕細琢的身材。」


「孫權也是夷族?」我問。


「沒錯。自古女權低微,所以沒有任何一本史料交代過孫堅的妻子是誰,伯符、仲謀兩人是不是同一個母親所生。因為孫權生來相貌特異,不知情的學者只能合理推論,他是混血自夷族的蠻番。」


「就像阿公一樣的學者嗎?」我打趣道。


「孩子,咱們不一樣。」阿公的神情忽然變得嚴肅,「咱們歷代家族口耳相傳的事,可是千真萬確的啊。」


他又吸了口菸,思緒隨著煙絲飄向遠方。


「孫策生平有兩個志向——一是完成父親的遺願,二是向袁術索回軍令劍,進而一統天下。只可惜,他和父親一樣,在收降了太史慈之後,更是意氣風發、銳不可當。一再的勝利沖昏了他的頭,最終在征討袁術的途中,染上了一種不知名的怪病,迅速死去。」


「不知名的怪病?」我再度疑惑地問。


阿公說的故事,似乎把書裡那些沒有交代清楚的空白,全都串了起來。可不可一世的亂世英傑,怎麼會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去?


「問得好。不過說起來,這也是報應。且聽阿公接著說下去。」


「當時,沒人知道軍令劍早就被劉軍搶了過去。袁術軍遇到了幫忙劉家軍鎮守徐州的死神——呂奉先。後來的故事你很清楚了,我也就不再說。曹操斬了呂布之後,劉備便私下將軍令劍藏了起來,心裡懷著野心——只要手中握有號令天下的宿命之劍,他日定能一統諸侯,扶匡漢室。」


「要知道,當時劉備前腳才跟曹操聯手滅了呂布,怎麼一轉眼,曹操就回過頭來攻打劉家軍?歷史上沒交代清楚。但合理推斷,一定是曹操滅了袁術、斬了呂布之後,發現軍令劍都不在他們手上,那當然就是在虛偽的劉備身上了。」


我聽得入神,連蚊子停在手臂上都沒察覺。


「後來什麼關雲長斬顏良、誅文醜、過五關斬六將、古城相會、趙子龍齊赴荊州投劉表——這些你知道的掌故,我都不去說了。重點是,當劉備一行人到了荊州,握有軍令劍的他深知,總有一天一定要拿下荊州,進而攻略蜀地,三分天下,才有機會成為後人稱頌的霸主。」


「拿下荊州,是最重要的一環。守住荊州,才有機會振興漢室。於是他便把軍令劍賜給了結義的關羽,命他無論如何都要死守荊州。」


阿公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不這樣的話,關羽憑什麼鎮守兵家必爭之地?傳說中八十二斤重的偃月刀?簡直笑話。再怎麼神力蓋世,八十二斤都能扛起一個成年人了,更別說在戰場上拿起來揮舞。」


「說得也是。」我在心裡嘀咕著。


以前怎麼從來沒想過這一點?書裡說的,果真不能盡信啊。聽到這裡,我已經信了九分,可腦子裡根深柢固的刻板觀念還是讓我忍不住問:「那麼,後來妖劍又為什麼會落回我們孫家?」


阿公的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當年最著名的赤壁之戰,曹操領了八十萬大軍往江東攻來。當時人在江夏的劉備也跟著參戰,甚至用軍令劍交還江東,以換取得勝之後的荊州經營權。」


「理所當然,根本毫無軍事長才的孫權,便把三軍統帥的指揮權交給了大都督周瑜。這麼做有兩個好處——一方面可以牽制同盟的劉備趁虛而入,另一方面也讓他在調度將士時毫無顧慮。」


「可東吳雖然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始終還是不夠。日子一拖長,八十萬大軍遲早會攻陷整個東吳。唯一能用的戰術,便是火攻。」


「火攻是指孔明的草船借箭、借東風?」我忍不住又興奮地插嘴。


「是啊。」阿公點點頭,卻又搖搖頭,「可歷史上真正借箭的人,其實是孫權。計謀是周瑜出的沒錯——可你試想,如果把諸葛亮和孫權的角色互換,會怎麼樣?」


「難不成……周瑜想趁機除去孫權,進而霸佔整個江東!」


我脫口而出。乖乖,果然是恐怖的傢伙。


「這麼說也不錯。可周瑜骨子裡還是想漂亮地打贏這一仗。當時聲望就已經如日中天的他,要是再加上擊退曹操這一役,還不理所當然被推舉為江東之主?」


「那借東風呢?」該不會也不是孔明先生吧?我聽得興致盎然。


「問得好。」阿公笑了,「這點說來也是巧合。因為先前東吳討伐過夷洲的緣故,得知在東南海岸一帶,大約八月的時候,海面上常會颳起全國獨一無二的東南風——這是身在北方的曹操他們想都想不到的。」


「其實不止這些。還得加上周瑜打黃蓋、龐統獻連環計……許多要件加在一起,最終才贏得了赤壁之戰。」


阿公說到這裡,頓了一頓。


「可赤壁之戰得勝後不久,周瑜很快就得了不知名的怪病,一夜暴斃。」


「報應。」阿公又說了這兩個字。


「又是報應?」我心裡一緊。


為什麼一再強調這個詞?可為什麼翻遍整個歷史,也找不到類似的事件?轟動全國的名將,就這麼莫名消失在群雄割據的舞台上。


難不成……是因為妖劍?


「周瑜死後,劉備很快攻入了蜀地。可失去周瑜的孫權,實在很希望能夠擁有荊州,以確保江東安全無虞。因此才有了後來孫權嫁妹、單刀赴會……這些後人廣為流傳的掌故。」


「可孫權始終是個昏庸無能的傢伙,非但沒能成功討回荊州,反倒在一次意外中,讓劉備趁夜將軍令劍偷走。」


「後來,軍令劍就一直在關羽手上。才有後來的水淹七軍、生擒于禁、斬殺龐德……這些轟動天下的事。」


「這麼說來,擁有妖劍是一件很好的事啊。」我仔細回想阿公說過的每一個名字。


漢靈帝、十常侍、宮女、孫堅、袁術、呂布、劉備、周瑜、孫權、關羽……


幾乎都是幹過一番大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可為什麼——為什麼除了孫權之外,沒有一個得到善終?


「後來,不可一世的關羽,在大意失荊州後敗走麥城,被呂蒙擒住。呂蒙後來也得了不知名的怪病,突然暴斃身亡。」


「這怎麼會?」又多了一個?我想起阿公不斷強調的「報應」。


難不成,在這把群雄爭奪的妖劍背後,還藏著什麼故事?或者——詛咒?


「講到這裡,你應該感覺得出些什麼了吧。」阿公停下來,轉頭看我。


「我覺得……好像擁有妖劍的人,雖然都做過驚天動地的大事,但幾乎都沒有好下場。」


阿公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那眼神裡,有我讀不懂的東西。


「說到重點了。」阿公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


「妖劍本身,就是一支不祥之劍。」


他告訴我,這把劍是由戰國時期的鑄劍名宿干將,以妻子莫邪的肉、骨、血、魂精華所鑄。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把妖劍,就是干將和莫邪本身。


「歷代擁有它的主人,從秦始皇、秦二世、項羽、韓信……輾轉到了漢朝,被劉邦封印起來。直到東漢末年才又重新出土,造成了群雄割據的局面。」


「我隨便舉幾個例子。」阿公說。


「當年項羽帶領三十萬大軍,一路從關中逃至垓下,離江東只剩五天的路程。可全軍已經好幾天沒有進食了——軍中的糧食在撤退途中全都遺失了。幾個月來,他們吃光了所有能吃的東西,老鼠、貓、狗、甚至戰馬。全軍都在挨餓,包括項羽和虞姬。」


「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天,全軍就會不戰而敗。屬於江東霸王不敗的傳說,也會就這麼消失。」


阿公的聲音變得低沉。


「就在那天,項羽煮了一鍋肉。將士們都很驚訝——哪來的肉?項羽沒有說,只是讓將士們先嘗嘗。」


「大家吃了,吃得很香,說這是一生中吃過最好吃的肉。」


阿公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幽遠。


「最後項羽告訴將士們——那是虞姬的肉。」


我渾身一震。


「將士們都吐了,然後哭了。從不畏懼死亡的江東將士,竟像女人一般流下眼淚。」


「是啊,是項羽親手肢解了虞姬。在虞姬手持軍令劍自刎之後,項羽看著她,許久許久……他終究沒有勇氣,鋼刀掉在地上,鏗的一聲——碎了。」


「項羽決心隨著虞姬一同死去。可跟隨在身邊的江東將士們又該怎麼辦?」


阿公的聲音開始顫抖。


「瘋了,全都瘋了。沉睡的猛虎不斷怒吼——恐怖的世界開始降臨。」


「項羽騎上烏騅馬,內心的殺意澎湃於天地之間,無人可擋。他手持軍令妖劍,睜開雙目,見了女人就殺。」


「殺殺殺殺殺殺殺——」


阿公連說了七個「殺」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項軍全體鼓起戰鼓,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俐落的刀法不留餘地,一招一式取人性命,流暢得令人動容。」


「這個世界上有神嗎?不,沒有。亂世中有的只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那麼你相信天命嗎?」


「相信。」


「如果說毀滅希望是天命所歸,英雄該如何做?」


阿公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只有幹它媽的逆天。」


我被阿公的話震住了。這是我第一次聽見阿公說粗話。


「殺啊,女人對戰爭沒有用——殺啊,把她們的肉全都吃了吧。寧願戰死也不要餓死啊。我們融為一體吧,總歸是要餓死的,不如死在愛人的手上不是更好?一旦戰敗,女人還不是被敵人輪姦的份,從此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死吧死吧死吧——死亡的鼓聲從人性最幽暗之處響起。瘋了,狂了,殺殺殺殺殺殺殺!」


「戰場上,絕不容許女人存在。唯有讓女人的肉體吃進身體裡,讓全體士兵跟最親愛的人合而為一,從此就永遠、永遠再也不會分開了!」


阿公的聲音越來越高,臉上的筋脈劇烈跳動。


「殺啊!猛虎狂奔,烏騅嘶吼,披著人皮的狼終於褪去道德人性,狠狠撕裂夜空。殺!失去理智的項羽殺紅了眼,簡直入了魔道,沒有半點恐懼,沒有半點罪惡感。」


「跟著,在場所有的將士全部回到帳裡,把妻子和孩子也全殺了,煮成了一鍋又一鍋的肉。」


「於是,所有的將領和軍官都開始吃自己家眷的肉。」


「吃啊,吃啊——這是最後一頓了。人生最美好的一頓。最終決戰——實在是幹它媽無可避免!」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宿命的鐘聲響起。楚軍的國殤響起,原本就混亂的楚軍又是一陣大亂,大夥拼命逃竄,從沒想過兩條腿可以跑得這麼快。」


「逃啊逃啊——三十萬大軍逃得只剩八百死士。」


阿公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他伸手撫摸那把插在黃土地上的妖劍,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個孩子。


我聽得渾身發冷。


楚漢相爭的背後,竟然還有這麼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吃人肉——那簡直是無法想像的事。


可難怪,當年只憑八百死士就能突破劉邦十面埋伏的百萬大軍。難怪項羽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明明有捲土重來的機會,卻還是自刎於烏江之上。


那把劍,那個詛咒……


「妖劍的故事還不止這些。」阿公抬起頭,神情像是在自言自語,「想聽嗎?」


我拼命地點頭。


阿公又點了一根菸。


「說到三國——常山趙子龍救阿斗的故事,其實也是手持妖劍,勇闖百萬大軍。赤壁之戰的百萬冤魂,關雲長困守麥城……妖劍究竟殺過多少人?沒有人知道。」


「也許更多。」


「岳飛,歷史上最著名的安史之亂死守睢陽——不也是殺女人食肉嗎?」


「士兵們不但吃人肉,更將人的骨頭丟入爐中,使妖劍一再經過肉、骨、血、魂的鍛造,最後才成為現在這把無堅不摧的寶劍。」


「張巡守睢陽,兵士共食三萬人——天啊!」我不禁驚呼,「老師上課的時候真的講過這個!」


「那後來……妖劍為什麼又會回到我們孫家手上?」


這是我最不解的地方。我們家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啊。


我以前也聽老一輩的人說過,鑄劍要融合血肉精華。人體的骨頭含有少量的磷,用這種方法造出來的劍才會鋒利,削鐵如泥。


可現在,阿公把這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串聯得密合得不可思議。


「報應……報應啊……」


阿公喃喃說完,站起身來。他握起妖劍,朝家門不遠處的一棵大樹走去。三兩下,他把妖劍重新埋進了土裡,然後轉回椅子上,閉上眼睛,逕自睡去。


我站在那裡,看著阿公安詳的睡臉,心裡卻久久無法平靜。


日子照樣過,一切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我把阿公告訴我的故事轉述給朋友們聽,大家都笑說:「恁阿公是肖耶。」


我笑笑,沒有反駁。可心裡一直掛念著那把埋在大樹下的妖劍。


上了高中,又考上大學歷史系,阿公過世了——可那個故事,還有阿公說「報應」時的神情,我始終忘不了。


那些擱在心底的疑問,隨著阿公的過世,好像就這麼塵埃落定了。


我無法證實阿公是不是真的瘋了,或者只是得了老人癡呆。可妖劍的存在,卻是千真萬確的一件事。


許多年後,當我從史料中得知更多歷史的真相,再對照阿公說過的那些模糊印象,我在學術期刊上發表了一篇論文——關於妖劍,關於食人肉。


那篇論文揭開了中國歷史上最黑暗、最殘暴的一面。


人類吃人的歷史,從天災或戰亂造成的嚴重饑荒開始。人們為了生存,被迫以同類為食。這種現象在史書中屢見不鮮,每個朝代在遭逢大饑荒的年頭都會出現吃人的慘象,即使是盛世也不能免。白居易詩裡寫的「是歲江南旱,衢州人食人」,不過是眾所周知的一次。


有的朝代在災年,人肉甚至會在集市上公開出售。北宋末年靖康之亂時,江淮之間民眾相食,一斗米要數十千錢,人肉的價錢比豬肉還便宜——一個少壯男子的屍體,不過十五千。


明代萬曆年間山東大饑荒,蔡州有人吃人,慘不忍睹。清同治年間,皖南到處人吃人,人肉從三十文一斤漲到一百二十文一斤。


另一類情況更為殘忍——有人以吃人肉來炫示凶暴,有人聽信左道邪術以吃人肉治病,有人因懷恨以吃敵方的肉來發洩報復。


歷史上有不少凶暴的將帥用人肉充作軍糧。十六國時,前秦苻登領兵征戰,把殺死的敵兵叫做「熟食」。他對將士們說:「你們早上作戰,晚上就可以飽餐肥肉,不必擔心挨餓。」於是部下都甘願效力,打完仗就吃人肉,吃飽後再作戰,兇猛異常。


唐末時,秦宗權的軍中不帶米麵,把殺死的人用鹽醃起來,隨軍攜帶,作為軍糧。


五代時的趙思綰領兵佔據長安時,城中沒有吃的,就殺婦女兒童為軍糧。他愛吃人肝,把活人綁在木柱上,剖開肚子,割下肝臟炒熟飽餐——肝吃完,那被割下肝臟的人還在慘叫。趙思綰從作亂到敗亡,共吃人肝六十六副。


元朝末年,駐守淮右的官軍缺糧,也捕人為食。他們認為小孩的肉是上等,女人的肉次之,男人又次之。吃人的辦法分為許多種——把人放在大缸裡用火煨烤,放在鐵架上像烤羊肉串似的,把活人裝在布袋裡放大鍋裡煮,只截取男人的兩條腿或割下女人的兩隻乳房……


他們把這種人肉叫做「想肉」——意思是吃了之後美味無窮,還使人想念。


此外,我也研究了古代的鑄劍技術。阿公說的「煉鐵技術」裡,有一種叫做「鉻鹽氧化」的處理方法,早在春秋戰國時期,中國人就已經掌握了。可這項技術卻在1937年由德國申請了發明專利。


很弔詭,也很令人汗顏。


現代人總以為古文明一定比現代落後。可從這些例子可以知道,文明的演化不一定越來越進步——反而是因為重要的技術失傳,才造成了今天的不進步。


我的論文發表之後,結果毫不意外——幾乎所有的同行都認為我瘋了。


徹底瘋了。


報應,報應之說從何而來?難不成是依附在妖劍底下的無數慘死冤魂?


這是我在論文裡再也說不清楚的盲點。


直到我和小容決定結婚的那幾天。


大風忽起,吹沙拔木,天昏地暗。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我們孫家,竟然沒有半個女性長輩存活下來為我們祝福。


唉,說起來也是。嫁入我們孫家的女人,就是短命。


自我懂事以來,就沒有母親或祖母的關愛。不管是傷心還是難過的時候,身邊總是沒有人在。甚至連結婚的時候,也得不到任何長輩的祝福。


這又是為何?


報應嗎?


我想起了妖劍。


也許是因為煩躁,也許是因為不安,又或者只是命運使然——就在這時,我和小容大吵了一架。


狠狠絕裂的一架。


結婚的計畫停了,對方父母甚至說出「這輩子都不會把小容嫁給你」這樣的話,還馬上幫小容安排了門當戶對的相親。


這……這難道都是天命循環的報應嗎?


不。


將近十五年的感情,怎麼能割捨得下?


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小容嫁給別人?


我想起了妖劍。


我無法證實當時我是不是真的瘋了。可妖劍的存在,卻是千真萬確的一件事。


我拼了命地用手去挖那棵大樹下的泥土,挖到手指頭都泛出血漬。


小容啊,小容——


只有殺了妳,再吃掉妳的肉,這樣妳的靈魂,才會永恆地被封印在這裡面。


帶著這個念頭,我笑了。


詭異地笑了。


父親在背後哭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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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第五章 星期六的下午,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木地板上畫出一塊長方形的光斑。Luna趴在那塊光斑的正中央,像一隻正在進行某種光合作用的生物。牠的毛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介於灰色和淺棕色之間的曖昧色調,每一根毛髮的尖端都鑲著一層淡淡的光。 我在鏡子前面站了大概十分鐘,換了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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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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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第一章: 我的貓在凌晨三點十七分咬了我的鼻子。 這不是什麼浪漫的開場白。牠是真的咬了下去,力道精準到足以讓我驚醒,卻不至於見血。我捂著鼻子從床上彈起來的時候,牠已經若無其事地坐在枕頭旁邊,用那雙金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 那眼神不像一隻貓。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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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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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一 我第一次見到小茹,是在阿傑的生日聚會上。 說是聚會,其實也就幾個人窩在KTV裡唱歌。我這個人向來慢熱,縮在角落當分母,手裡捏著一瓶早就沒氣的可樂,看別人搶麥克風。 然後門被推開了。 「幹!遲到啦!抱歉抱歉!」 一個很小的身影從
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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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文經出版社出版「台灣妖見錄」,作家-周鼎國先生。 是的,這一次我們大家來「讀」遊,讀書神遊~請大家打開你的超能力,運用我們的想像力~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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