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曾在2025臺灣國際人權電影節首映過的《學校的牆不見了》，可惜當時沒機會進場觀影，這部入圍去年柏林影展主競賽的紀錄片，我個人相當期待，能看到女性視角下的烏克蘭人民生活樣態，不同於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獎得主《戰場日記》，當「戰場」不再是紀錄的主體，被攝者轉向前線邊緣的烏克蘭師生們，他們又該如何面對這場可能不只兩三年的戰爭，如今這場戰爭已邁入了第四個年頭，觀看他們的「戰爭日常」有其必要性，這部作品可說是濃縮了這群師生成長的印記。
「謝謝你們來上課。」
空襲警報成了烏克蘭人的日常，也是電影裡最常出現的段落。電影開場剪輯了校慶途中響起空襲警報的片段，看著老師們冷靜地指揮每個班的同學下階梯躲進防空洞，即使孩子們的嘻笑聲吵雜，他們並沒有因此感到恐懼而亂了套，而是在防空洞內繼續學習。我們因此見到了烏克蘭每所學校如何改變教育方針。高年齡的學生，他們學習如何繪製建築，要設計出能更即時逃難的避難所，也教導他們如何迅速拆解步槍，女學生的完美指甲反倒成了最佳利器，或是教導他們使用器械切割來製造材料，就此成為壕溝戰的骨架，他們更會在防空洞內學習如何使用止血帶，以及靠著量測脈搏來判斷人是否死亡，這些戰場上非常實用的生存技巧。此外，男老師帶著學生們練習操作無人機的段落，則讓我想起當年在亞洲日舞影展上看的《危脆之戰》，緬懷著那群讓無人機化為炸彈的英勇烏克蘭戰士的身影。至於年紀較小的孩童們，老師不只要顧及他們的心情，到白板上貼上心情貼紙，來觀察每個學生的反應，也會教他們如何簡單辨識何謂玩具與非玩具，我們因此見到俄軍竟將炸彈綁在泰迪熊上，如此惡劣的作法讓我大為震驚。老師們更會透過單字教他們每個詞背後所代表的意義，使用「美好的、青春洋溢」的形容詞來描繪「生命」，因此他們必須努力守護它，而「烏克蘭」在他們心中，則是溫柔的、心愛的「我們」。
「誰想上學？」「我」
本片更囊括了師生們的教育權與受教權，看著一群想要上學的烏克蘭師生上街抗爭，教育局應當動工重建學校，卻因為戰事頻頻推遲，師生們以及家長都等不到開學的那一天，孩子們難以開啟新學期而感到失落。片中編導的鏡頭穿梭在多個學校場景，試圖告訴世界：即使烏克蘭學校的牆不見了，他們會進到防空洞、來到地鐵站、走入童軍營，甚至是讓孩子們回到自己的房間，慶幸著他們都沒有停止學習。
「我們烏克蘭的堅忍，真是了不起！」
片中老師曾讓學生們朗誦一首詩，詩裡描繪了生而為人都能夠理解的心意，無論你身處何方，只要心還在，就能夠繼續登上高地追逐水鹿，搭配著編導添入的實地場景，我對此深感敬佩，佩服這群沒有移民離開，而是選擇留下來的烏克蘭人，以及他們面對這場戰爭的態度。他們在抗俄紀念日請到軍人來學校演講，面對台下的聽眾學生們，他們直接道出了戰場上最真實的心境，如何處理壓力或是同袍戰死的低落，軍官反問到這些學生們長大後是否願意從軍保衛國家，沒想到，他們逐一舉手，講述了想去的部隊以及想當的兵種，從戰地醫護兵 、擅長射擊的狙擊手、甚至是通信兵，代表了他們在就學期間仍有吸收這方面的知識，可見他們愛國的向心力。
當老師在銀幕上投影出「公雞啼叫」的圖示，老師解釋道公雞看到太陽就會啼叫的原因，孩子們卻天真地問起：「現在還有公雞嗎？」，因為他們都認為公雞已在戰爭中死去，足見孩子們將「俄烏戰爭」內化於生活裡的證明。「公雞」成了烏克蘭人民的最佳隱喻，他們都期盼著象徵希望的太陽升起，也呼應了老師對孩子們的形容，如「太陽般閃耀燦爛！」整部紀錄片不直面死亡，而是直面生命的眼睛，看著孩子們澄澈的眼神，舉起雙臂裝作堅強，我也跟著不自覺落淚。導演卡捷琳娜戈爾諾斯將這部作品獻給她已故的軍人兄弟，試圖透過本片告訴下一代烏克蘭人，活下去的重要性，通過大學入學考試，再到線上或是實體的畢業典禮，走入人生的下個階段，這群麻雀，也終於飛出了空蕩的校園。
🎶延伸聽歌： 柏霖PoLin〈Miracle Ey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