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陸游之,
自從情場失意吐血三升後,昏迷38分49秒。自還魂後,再世為人。時而瘋癲,時而正常,時而瀟灑,時而…. 是的,他聰明絕頂。在那昏迷時的夢中,重創詩意,再詩意重創,在那彷彿朦朧的心中,重新創造屬於自己的詩意。事後偷偷自創「神意門」,捨其骨,取其意,不再被五言七言,平仄押韻框架所困,自此海闊天空,孤家寡人,一門就一個人,天有多高,心就有多高。
就是愛怎麼亂用,就怎麼亂用的意思。
———
「X 頻道,」一如既往,是一個我們與AI相互交流的熱門討論節目。
我是你們的節目主持人,陸游之。
唉,沒辦法,我「陸杜甫」詩聖的面子太大了,為各位觀眾邀請了兩位全國最受歡迎的,神一般的,大人物。
是是是,我感受到你們現場的掌聲太過熱烈,話不多說,讓我陸杜甫先迎客一句: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讓我們歡迎躺平冠軍石泊,躺平亞軍安生!
X 頻道的現場觀眾們歡聲雷動,眼淚與鼻涕齊流。
他們心裏想,「這首詩的確把「歡迎」寫得極有畫面感:「種滿花草的小路,我從來沒為了客人打掃過,但今天為了你,我打掃了;那扇簡陋的柴門,平日緊閉,今天第一次為你打開。」
X 頻道的彈幕A觀眾,「這位怪咖,命怎麼這麼好?居然能邀請到我的偶像?」
X 頻道的彈幕B觀眾,「妖孽加上神,我喜歡 ! 」
X 頻道的彈幕C觀眾,「期待 ! 期待 ! 愛你們呦!」
安生客氣的回:
「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陸游之一愣,他竟然用「陸游」的詩來回我?
心中暗道,這話雖意指他們終於在茫茫人海中,受到了我這光明一村的招待,這前一句未提及的「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
嗯,有問題。
那是村民在豐收年節裡,如何熱情地歡迎客人。但「笑農家釀的臘酒渾濁不清」?如同「影射我詩詞亂用」?
好小子,有慧根!「我喜歡。」
安生一說話,現場觀眾馬上安靜了下來,加上陸游之竟然停頓了片刻,大家不禁想,剛剛「安生大人」說了句治理名言,雖然是天上掉下來的,但妖孽怎麼不說話了咧?
這這這片刻的寧靜,我都不知道該想什麼好。唉唷,這麼重要的現場畫面,好想胡思亂想。
以前亂罵亂罵得多爽快啊。
陸游之在一秒內回神,嘴角一笑,「讓我用全國頂級禮遇歡迎你。」
我陸曹操,霸氣再迎,「幼幼鹿鳴,十年之拼。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安生心道,「明明是呦呦,改成幼幼鹿鳴,食野之蘋也改成十年之拼。」
亂改之後是說,我們兩隻小鹿拼了十年,才能來到這裡做你的嘉賓?吃我們豆腐?
安生雙手一拱,笑笑用同一首詩,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陸公吐哺,天下歸心。」
言下意指,大爺你胸懷寬廣,我們也是你的粉絲,我們服了,不要再跟我們鬧了。
「爽!」
陸游之非常滿意的捋一捋他那不存在的鬍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戲癮犯了。
安生這小子可傳我衣缽,成為神意門下一代掌門,但他老爸似乎入道,不知道入的是什麼道?搶不搶得過?陸游之小心思開始砰砰亂跳。
石泊在旁邊一副沒有他的事,微笑的,乖乖地坐在旁邊,面對這二人交鋒。純純的第三者,忘了他才是冠軍。
安生在旁邊悄悄地對石泊好心提醒,這老頭瘋瘋癲癲的,但是絕不簡單,似乎心眼有點小,小心他搞你。
石泊電話忽然響起,秀出他媽(媽)的電話號碼。石泊拿起電話就接。直接跟他媽(媽)聊起天來了,完全不理會現場的主持人和觀眾。
「現場直播吔。」
導播腦海裡直接三條黑線,我當初一定是瘋了,才會決定直播。
轉念一想,石泊大神在現場打電話的鏡頭,實在是太帥了,全國第一人!收視率穩了。我這是不是要升官發財了?
現場的觀眾也覺得理所當然,面對偶像,是神一般的存在,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陸游之更無所謂,反正安生已經吸引了他絕大部分的注意力。
安生坐在旁邊看著石泊講電話,偶爾插上一兩句話,例如「伯母好」,也沒覺得什麼不對。
這畫面太不對了,怎麼都沒有人這麼覺得呢?
陸游之不小心找到繼承人,越看安生越喜歡,心情大好,對著觀眾說,你們現場觀眾太幸福了,我現在想送兩位貴賓,還有各位喜歡支持我陸杜甫的在線所有聽眾,名詩一首,
不管不顧的開始吟道,
「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
卻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詩書喜欲狂。
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
這是杜甫最壯闊的《聞官軍收河南河北》
我和杜甫一生憂國憂民,這是他唯一一首純粹喜悅的詩,被稱為「生平第一快詩」。
他在安史之亂結束,我在滅國之災結束,兩個人一起高興到手舞足蹈、喜極而泣。
杜甫在壓抑多年之後,我在找到後繼有人之後,釋放岀來的狂喜,吟起來非常真實,
非常「爽」。
我真是一個愛國大好人。安生應該會更喜歡我吧?
高興之餘,喵了他們兩個人一眼,不過他們兩個人怎麼總是搞在一起呀?石泊會不會妨礙他啊?
陸游之掌門人心中有點吃味,想到石泊剛剛進攝影棚時有點遲到。
(石泊實在太興奮了,雙眼放光,對攝影棚裡面所有的攝影器材,佈景道具,燈光音控,左摸摸右摸摸,全部都有興趣,恨不得把攝影棚買下來)。
游之老大爺此時想要借機刁難一下晚輩遲到,帶著滿臉不懷好意的笑容,對著石泊剛說了一個「溥」字…
石泊和他媽(媽)的電話中問石泊,晚上要不要在樓下的同慶樓吃飯?
石泊說,「同慶樓?」他發現自己講電話的聲音有點大,最後一個字就有點弱弱的變小聲。他是很懂禮貌的。
陸游之心中警鈴大響,嘴巴開開,閉不起來,他怎麼知道我要說「溥天同慶?」
這「普天同慶」雖是大家慶祝的意思,
但他不可能知道啊?我才說了一個「溥」字,他連什麼這個譜那個譜都不知道,怎麼會拿「同慶」來回我呢?
他的潛台詞藏的極深。這「普天同慶」不是出自詩詞,而是出自史書和散文。最早的出處是《三國志·魏書·郭淮傳》,原文寫的是「溥天同慶」——魏文帝登基,責問郭淮為何遲到,說「今溥天同慶而卿最留遲,何也?」
石泊一句淡淡的,完全看都沒看他的回答,直接破了他這,小小的,壞心思。
這兩個小子不簡單,尤其是這個,他是會讀心術嗎?猜也不是這麼亂猜啊,一個字就把我頂回來?陸游之背後冷汗直冒。
「這怎麼可能?」
陸游之忍不住想要挑戰石泊,那股子較勁的氣魄,霎那間在現場揚起了一陣,讓人感受不到的,也看不見的,狂風。
在他的小心思中,
那就讓我用 《劍客》,把賈島「挑戰」之神作,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拿出來會一會你吧。
這首「挑戰」之作。磨了十年的劍,誰有冤屈,誰有不平,來!氣魄非常大,和賈島平時清冷孤寂的風格完全不同,反而有一股壓抑已久的爆發感。
陸游之想著想著,依然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完全不理會石泊在講電話。
來不及自報名號,「陸賈島」抬頭才開口,說了「十年…」 兩個字,
就聽到石泊說,「敲」定了。
陸游之完全不知道,石泊是回他媽(媽)的問題,是不是要敲定討論了半天的餐廳。
陸游之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只覺得背脊再一陣發麻,涼風吹過,冷的雞皮疙瘩拔地而起。
他他他,他這是暗指韓愈幫賈島完成了千古名句?那首
《題李凝幽居》的「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
想那賈島在街上騎驢想詩想破頭,到底應該是「僧敲月下門」還是「僧推月下門」,的時候,不小心衝撞了韓愈的轎子。韓愈脾氣老好人,也沒有發火,反而停下來幫著賈島一起想,最後決定說,「敲」字好。
這個「推敲」的故事,就這麼美美的流傳至今。
陸游之,我才說兩個字,「十年」。這兩個字可以代表太多的意思了。光是這躺平比賽就是「十年」。
他怎麼可能知道我要挑戰他?
又怎麼會聯想到賈島?
又怎麼會這麼剛剛好的說出「敲」那個字?
幾番驚嚇
在那麼多,又又又,的問題後,
陸游之,「人」的意志開始崩潰,忍不住,往那… 方面想,
「神,嗎?」
胸中豪氣頓生,真要讓我訪問「神」?
那那,那當然要拿出屈原的「天問」。
這連續一百七十多問的心靈拷問,從天地宇宙起源,問日月星辰,問神明與神明,問歷史與命運,問到他尿都要嚇出來,內心中開始哈哈大笑。
也不管石泊是不是還在講電話,心隨意念(唸)起來,
「曰: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上下未形,何考之?」
他媽(媽)在電話那頭問餐廳要訂幾月幾號?
石泊回:「十一月四號」。
陸游之聽不到電話那頭他媽(媽)的問題,可他確實聽到了「十一月四號」。
那天是我的生日!為什麼我問「天」,「天」卻回我我的生日?為什麼?為什麼?
天是回問我自己嗎?
問我為什麼死不承認…
他就是
「神?」
他本來就是聰明絕頂又想太多的人,最後一道防線,終於瓦解。
看到石泊一邊捂著手機,一邊對著自己微笑,陸游之突然覺得自己如沐春風。
不再堅持,放下後的感覺真好。
啊~ 他存在在我們之間。
無須多言
就這麼
接受吧…..
三人相視而笑。
觀眾也在笑,雖然不知道在奸笑什麼,但是就是想跟著笑。
陸游之拱手說,「我要隨你而去。」
石泊一愣:「你也要來?」
陸游之一副你的榮幸就是我的榮幸,「當然。」
隨後石泊好奇的表情冰雪融化,春風一揚,
「歡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