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五金行扛回來十二個紙箱。
大小兩種,
照著網路上的教學分配:
書和鍋具用小箱,
衣服和棉被用大箱,
易碎的東西另外處理。
用膠帶固定,動作很熟練,
像是早就練習過。
她在一旁看著。
膠帶的聲音很難形容。
不是撕裂,也不是切斷,
一種介於兩者之間,
拉長、繃緊、然後斷開,
帶著輕微的回響,
在空了一半的房間裡,
顯得格外清晰。
第一聲的時候,
她還沒有反應,
第二聲的時候
她轉過身去,假裝在看窗外。
街上有人在騎腳踏車,
外送箱在後座輕微晃動,
消失在巷口。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也許是在等一句
「這個你要不要?」
也許是在某個抽屜裡發現什麼,
停頓下來,叫她過去看。
但空氣中,什麼都沒有,
兩個人什麼都沒有說,
只有膠帶拉長又斷裂的聲音,
拉扯的,也不只是膠帶而已。
手中的膠帶聲,
一聲接著一聲,有規律,
像是早就預想的某種節奏,
要把這件事做完,不多停留。
她走去廚房,倒了兩杯水。
放了很久沒有去拿。
搬家這件事,
大概是認真研究過的吧,
紙箱要怎麼折、
重量要怎麼分配、
哪些東西要最後打包……
用手機開著備忘錄,
一條一條核對,
畫掉,繼續。
這樣的話就不用想太多,
只要繼續照著清單往下走,
生活就會繼續往前,
關係也是
以一個可計算的速度。
書是最好打包的東西。
不需要判斷,不需要選擇,
全部裝進去就對了。
蹲下來,一本一本疊放,
偶爾翻到書脊,
發現是她以前推薦的那本,
心理咚的一聲,
頓了一下,
還是裝進去,封箱,
寫上「書」,放到牆角。
膠帶拉開的聲音,
已經漸漸聽不見了,
或者說,
已經變成背景的一部分,
像是工地聲、像是白噪音,
存在且必要的聲音,
不需要意義,
感覺會自動屏蔽,
只要時間夠久,
她的聲音也是。
一分心,撕膠帶的角度歪了,
膠帶皺在一起,黏成一團,
試圖把它攤平,拉了好幾秒,
最後放棄,整段撕掉重來。
那幾秒鐘特別安靜。
感覺她在廚房的方向看過來,
重新撕了一段膠帶。
聲音又恢復了,俐落,清脆,
把那最後那幾秒鐘的安靜,
全部都封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