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澳洲的郊區出發,最後找出了數億人頭痛背後的關鍵分子。他讓「偏頭痛」這位醫學界的灰姑娘,終於穿上了精準醫療的水晶鞋。
🏫雪梨西區的學術種子:那個不肯認錯的老師
1958 年,Peter J. Goadsby 出生在澳洲雪梨郊區。父親是藍領,母親是數學老師。在學校,他的生活並不容易,Goadsby 曾指出老師的錯誤,那位老師卻冷冷地回他:「老師永遠不應向學生認錯」。
那一刻,這位老師成了 Goadsby 往後指導學生的負面教材。
他原本想學政治與經濟,卻因為母親的一次爭論,陰錯陽差進了醫學系。這一轉彎,改變了全球數億人的命運。
🤝踏入神經領域:國際學術殿堂的千錘百鍊
在醫學系,Goadsby 遇到了影響他一生的導師:澳洲神經醫學的先驅,也是頭痛大師之一的 James W. Lance。
他對疾病的思考方式非常吸引 Goadsby,讓他見識到醫學的有趣。他在 Lance 的指導下完成了神經科訓練,之後 Goadsby 開始了數年的國際學術長征,先後於紐約、巴黎的世界級學府深造。
他最終到了當時神經醫學的殿堂:倫敦 Queen Square 國立神經內外科醫院。他的每一位指導者,都是教科書上的祖師:
- C. David Marsden:《動作障礙》期刊的創辦者,國際動作障礙學會創辦人。
- Anita Harding:神經遺傳學大師,創立英國第一個分子神經遺傳研究團隊,首次發現粒線體 DNA 與疾病的關聯,完成首次粒線體 DNA 分析的產前診斷。
- W. Ian McDonald:創立了多發性硬化症診斷標準「McDonald criteria」。
- Morgan-Hughes:肌肉疾病大師。
- PK Thomas:周邊神經大師,用光學和電子顯微鏡,描繪了神經受損的過程,現今歐洲神經學會首屆主席。
- Martin Rossor:失智症大師。
- Simon Shorvon:國際抗癲癇聯盟前任副主席,癲癇權威期刊《Epilepsia》主編。
這段時期的歷練,讓 Goadsby 結識了一輩子的同事,對實驗技巧更精進,也讓他沉浸在研究的樂趣中。
🧠醫學界的「灰姑娘」:偏頭痛迎來的大突破
數百年來,醫學界對於「偏頭痛的病因是什麼」,並沒有一致的答案。
無數醫生都很困惑,病人在頭痛停止後,檢查完全正常。也沒有特效藥,只能躺著休息,或者用一些偏方。有人說是荷爾蒙失調,有人說是過敏,甚至有人覺得是腸胃不好。
在當時,偏頭痛折磨著無數人,卻被學術界邊緣化、忽視。
一直到 20 世紀後半,幾位神經科的先驅才意識到:偏頭痛是複雜的大腦神經血管障礙。
有四位先驅,在這條路上立下了指引後人的路標。
📖Jes Olesen:替醫學界編寫「共同字典」
要研究一種病,首先得定義它。
1985 年,丹麥的 Jes Olesen 教授召集了全球專家,訂出第一套《國際頭痛分類標準》。這讓全世界的研究者和醫師,終於用同一套語言說話,研究才真正步入正軌 。
📡Michael Moskowitz:發現大腦裡的「通訊網路」
偏頭痛到底是血管在痛,還是神經在痛?
美國的 Michael Moskowitz 提出了突破性的「三叉神經血管系統」假說。
他發現,痛覺並非憑空而來,而是三叉神經與腦膜血管之間的一種「錯誤對話」。神經末梢會釋放出一些神經肽(當時還不知道是什麼),導致血管擴張並產生劇痛。這個發現開啟了偏頭痛的新紀元。
🔍Lars Edvinsson:尋找那顆神祕的「痛覺分子」
瑞典的 Lars Edvinsson 是一位分子偵探。1976 年,他先在血管裡發現了一種強效擴張劑 VIP。隨後,他注意到了一個更有趣的目標:CGRP(降鈣素基因相關肽)。
他發現了三叉神經節之中,超過一半的細胞都含有 CGRP,而且它就是導致血管擴張、誘發偏頭痛連鎖反應的「關鍵傳遞者」。
🏆Peter Goadsby:讓特效藥成真的最後一哩路
最後,Peter Goadsby 加入了戰場。1990 到 1994 年間,他與 Edvinsson 展開了夢幻合作。他們證實:
- 發作時 CGRP 會飆升:在偏頭痛發作期間,三叉神經確實會釋放 CGRP。
- 特效藥能壓制它:當時剛被發明出來的「英明格」,能讓 CGRP 回歸正常。
另一組團隊為了證明因果,直接把 CGRP 注入偏頭痛病人體內。結果,就誘發了偏頭痛。
相關性、因果性、可治療性,全部鎖定。這證明了:CGRP 就是點燃偏頭痛火藥庫的那根「火柴」。
💊從實驗室回到臨床:搶回數億人的人生
過去,偏頭痛患者只能吃抗憂鬱藥、抗癲癇藥或降血壓藥,等於是「借用」其他疾病的藥,副作用往往很明顯,藥效有時也不佳。
他和 Olesen 推動「精準藥物」革命。透過長期的臨床試驗,他們催生了:
- Gepants:專門阻斷 CGRP 受體的口服藥。
- 單株抗體(mAbs):每月打一針,精準預防發作。
2017 年,他主導的 STRIVE 試驗登上了頂尖期刊《新英格蘭醫學雜誌》。這證明了人類終於可以透過「精準醫療」,減少頭痛的天數。
他把被頭痛奪走的人生,還給了無數的病人。
🌍橫跨全球的學術領袖
Goadsby 一生中發表了超過 900 篇論文,學術足跡遍及倫敦國王學院、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及舊金山分校(UCSF)。
未來,他將接下 Jes Olesen 的重責大任,成為《國際頭痛分類標準》第四版的總召集人,將頭痛推向更尖端。
2021 年,他與 Jes Olesen、Michael Moskowitz、Lars Edvinsson 獲得了全球神經醫學研究的最高榮譽:大腦獎(The Brain Prize),相當於神經科學界的諾貝爾獎,獎金高達 130 萬歐元。
獲獎感言裡,他說:「能獲獎,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榮幸。但這份榮譽,真正屬於那些長期忍受頭痛折磨的人們,以及所有在這個領域做出卓越貢獻的科學家。
長期以來,偏頭痛就像是醫學界的『灰姑娘』,這份獎項是遲來的肯定。現在,灰姑娘終於以貴賓的身分參加了舞會——而且,她穿上了那雙玻璃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