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著文喜禪師剛出家時，虔誠地去朝禮五台山，他在到達五台山的前一天晚上，投宿在一茅屋裡，屋內住了一位老翁。
文喜問說：「請問您，五台山這許多的道場，風氣如何？」 老翁回答：「龍蛇混雜，凡聖交參。」
【解析】：龍蛇混雜，凡聖交參：在同一個道場裡，優秀的與平庸的、真心修行的與混日子的往往並存。
老翁是在提醒文喜，不要只用眼睛看「名聲」或「表象」，因為真理往往隱藏在平凡之中。如果你心中有佛，處處皆聖；如果你心中有分別，即使到了五台山，看到的也只是一群凡夫俗子。
文喜又問：「五台山的住眾究竟有多少人？」 老翁回答：「前三三，後三三。」
【解析】： 這是老翁玩的數字遊戲，意在打破文喜的「量化思維」與「分別心」。 禪師問人數，老翁卻不給具體數字。 「三三」相乘得九，在古文語境中，代表數量很多。 文喜當時執著於「山上有多少僧人、寺廟規模多大」，老翁用這句模糊的回答，是想把他從「數字、名相」的框框裡拉出來，讓他去體會那個超越數量計較的自性。
文喜第二天醒來，發現茅屋不見了，自己竟睡在空曠的地上，文殊菩薩赫然騎著綠毛獅子在空中飛走了。 文喜心想，昨天的老翁一定是文殊菩薩的化身，可是卻沒有多向菩薩當面請教，空自錯過因緣，實在遺憾。 後來，文喜在仰山慧寂禪師的座下參禪而開悟。 從此安心地住在仰山禪師那裡，擔任典座（煮飯）的職務。 有一天，他在煮飯的時候，忽然從飯鍋的蒸氣上，又見到文殊菩薩現身，向他恭喜參禪有成。 他舉起飯鏟向文殊菩薩打去，說道：「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今日惑亂我不得。」 意思是，他已不被外相所迷，心外無佛，心外無法，一切從自性裡直下承擔，所以不管你是不是文殊，我文喜自文喜，凡聖無別。
文殊菩薩聽了以後，就說一首偈子： 苦瓜連根苦，甜瓜徹蒂甜，修行三大劫，卻被這僧嫌。
【解析】： 這首偈語是文殊菩薩對文喜禪師「悟道」的最高讚賞與幽默回應。 苦瓜本苦，甜瓜本甜，萬物各有其本性。文喜禪師既然已經找回了自己的「本性」（文喜自文喜），不再被外境所轉，這就是最真實的修行。 文殊菩薩修行了超過了三大劫(成佛所需的時間)，貴為七佛之師，今天竟然被這位「開悟後的文喜」嫌棄、甚至被飯鏟趕走。 「卻被這僧嫌」，這裏其實是菩薩對文喜能夠「獨立自主」感到無比欣慰的表示。 當文喜不再跪求菩薩現身，反而敢揮鏟相向時，說明他已明白「自性即是佛」，不再向外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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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 文喜禪師（820年—899年），封號無著，是唐朝（晚唐時期）的高僧。 唐僖宗曾詔請他入宮問法，對他非常器重，並賜予「無著禪師」的號。 這也是為什麼他在佛典中常被稱為「無著文喜」。 他的修行軌跡非常典型： 早期執著於外在的感應（如苦苦朝禮五台山尋找文殊菩薩），中期在禪門宗師的磨練下回歸內省，後期則展現出「大顯大用」的禪風。 那句「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正是他開悟境界的寫照。
文喜煮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