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齊物論》天下一指萬物一馬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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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


在因果關係上等價存在
1.條件命題:若P則Q(因→果)。
2.逆否命題:若非Q則非P(非果→非因)。
(邏輯學稱之為「等價命題」)


「天下一指、萬物一馬」整段文字在《莊子.齊物論》裏佔的篇幅很小,卻隱藏了極為重要的邏輯概念。若以白話直譯「天下像一根手指、萬物像一匹馬」,形同說了等於沒說、講了等於白講。有人解釋為「天下萬物皆與一指一馬的道理相同」,如此顯得高明多了,然而到底跟什麼道理相同呢?先奉上原文:

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馬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也。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


真理愈辯愈明?

短短數行文字盡是指、非指、一指、馬、非馬、一馬,不僅原文晦澀難懂,連坊間著作的白話部份亦令人摸不著頭緒,下文將逐一解讀並呈現完整面貌。本段寫作背景基於「物論」,即當時辯士們為了將事物判定對錯而爭論不休,尤其針鋒相對的儒墨兩家,像極了現今國會的樣子。

莊子認為任何事物皆有存在價值,而凡事以是非論之的做法形成了全盤肯定或全盤否定,等同於無視上天造物之用意。從道理的角度來看,禍福對錯實乃交雜相錯,無法涇渭分明地一刀切開,經常多一點、少一些就要出問題,或是現在看起來正確但長遠則為負面結果,甚至對於某些人有好處而其他人為壞處居多。

另一方面,辯論這種方法贏了不代表真的正確、輸了也不代表真的錯誤,搞了半天最終結果依然「莫若以明」,於是需要某種可靠的驗證方式。在莊子看來,唯有遵循邏輯原則方能確實地證明事物間的因果關係,即證明必然性的存在,所得到的結論才能通過現實考驗而歷久不衰。


因果關係

莊子如何描述事物間的因果關係呢?首先「非彼無我」意喻彼為我的原因,「非我無所取」代表我為彼的結果,而「是亦近矣」則說明彼和我之間有關係存在,並以「可行已信」、「有情而無形」說明這個看不見的關係具有必然性。此外,以「物無非彼」直指凡事必有因,「物無非彼是」形容凡事必有果,所以「彼出於是,是亦因彼」敘述因果之間的相互關聯,且以「方生」形容因與果乃同生同滅的相對關係。

 

條件命題

《老子》亦以「母子」形容因果關係,於是在思辨上便能「既得其母,以知其子」和「既知其子,復守其母」。由於因的成立必然導致果的出現,這在邏輯學叫做「條件命題(若P則Q)」。但若止步於此,莊子還會是那個莊子嗎?

 

先舉個現實中常見的例子:有位民眾做完體檢,並在回診看報告時問道:「醫生我的身體健不健康?」,醫生表示:「目前看不到檢查數值或影像方面的異常。」民眾反問:「那我到底有沒有問題?」醫生表示:「可能要做更多檢查看看。」然而醫生卻對另一位民眾直接說道:「飯前血糖太高,您得了糖尿病。」一邊是死活不說「健康」兩字,卻又明快地表示另一位「生病」了,到底是為什麼呢?

 

逆否命題

從邏輯角度,健康的人(因/P)必然所有檢查及影像數據均正常(果/Q),不會有數據異常的狀況發生(非果/非Q)。反過來說,光是體檢數據正常並不能保證「所有」檢查都做了,也無法確定目前可檢查項目已完全涵蓋所有疾病,因此體檢數據正常的人(果/Q)並不必然是健康的人(因/P)。話雖如此,卻只須有個數據明顯異常就能全盤否定「所有均正常」,因此只要找到一個體檢異常數據(非果/非Q)即可證明不健康(非因/非P),這便是邏輯學的逆否命題(若非Q則非P)。換句話說,確認一個人生病相對簡單,但要醫生說出沒病二字卻難上加難,若是一再逼問只好進行更多檢查了。

 

回到指馬

一根手指必然具備手指的所有特徵(若P則Q),若要證明某物為手指,靠逐一比對手指特徵既麻煩又很難保證完全符合了「所有」特徵。與其如此,倒不如運用逆否命題(若非Q則非P)方式,只要找到一個不屬於手指的特徵即可證明此物並非手指。同理,只要找到一個不屬於馬的特徵即可證明此物並非是馬。

    由於逆否命題乃定律級別的原則,也就是說「天下一指、萬物一馬」意指天下萬物都必須遵從一指一馬所描述的定律。

 

莊子深知從辯論得來的正確並不可靠,唯有以邏輯思辨的方式找出道理並逐一證明,方能構築堅實可靠的理論體系,因而秀了一手展示其思辨水平。他也明白當下人們沉溺於爭辯是非形成的政治正確,硬要把事物分成對的錯的,故自己的研究成果必不受待見,於是自嘲所說的話結果有意義嗎?還是沒有意義呢?過了兩千多年,人們依然需要正確,仍舊浸淫是非之爭不可自拔,自以為擁抱真理實際上卻遠離了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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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堂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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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坐一席一草堂, 一撮佳茗一縷香, 一片道機一點禪, 一夫自品一坡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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