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訊息變成情緒，頻率變成依賴
凌晨一點半，螢幕光又亮了起來。
我本來告訴自己，昨晚那漣漪不算什麼。只是遊戲裡的隨口一句，誰都會說。
但手指還是滑進了登入介面。地圖載入時，我掃了一眼世界頻道，沒她的蹤影。角色站在原地，風吹過虛擬的草叢，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嘲笑我的等待。
今天副本戰提前開了。公會喊人，我應聲進隊。打到一半，BOSS的攻擊模式變了，大家亂成一團。我丟出步驟，冷靜分配位置：「左翼拉怪，右翼集火。」過關後，散隊聲四起。
她沒來。頭像灰的。
我沒問。直接切到地圖，漫無目的地繞。東南角那隱藏任務，我又去碰了碰。月影袍還在，出口依舊開著。但這次，我多停了兩分鐘，看著牆上的裂紋，腦中閃過她昨晚的話：「心會亂。」
亂？我的心從來不亂。計劃清楚，步驟分明。像副本一樣，照做就過。
訊息來了。是她。私訊跳出：「剛才副本，沒看到你。」
我盯著這句，手指停頓了三秒。通常我會回「有，在後排。」但今天，我多打了兩個字：「你沒來。」
她回得快：「臨時有事。等等上，陪你刷地圖？」
陪。這個字，像小石子，又丟進湖裡。
我回了：「隨便。」語氣平平，像不在乎。但角色已經轉身，往約定的北河邊走。
從那天起，頻率變了。
原本一週副本見一次，現在變成隔天聊兩句。不是刻意，是滲進來的。
她會說：「這地圖的霧，總讓我想起台北的雨季。你呢？」我會回：「霧好，擋住多餘的東西。」
她笑著回個表情，一隻狸貓眨眼。螢幕光映在我的臉上，我嘴角居然微微拉了一下。馬上壓回去。
副本後，她不散，會拉我去河邊坐。角色肩並肩，望著虛擬水流。她說：「這裡的魚，游得真自由。不像人，總卡在某個彎。」
我沒說話。心裡卻想：魚是自由，因為沒人等它回訊息。
但我開始在意了。
上線前，我會瞄一眼她的狀態。灰的，就少逛兩圈地圖。亮的，就多留半小時。
有天她晚了二十分鐘，我角色站在河邊，假裝看風景。內心卻在數：五分鐘了。十分鐘了。她在幹嘛？忙？還是忘了？
訊息來了：「抱歉，剛煮泡麵。熱到燙嘴。」
我回了：「慢點吃。」多此一舉的話，從我嘴裡說出，像外星語。
她回：「哈哈，你也會關心啊？」
關心？我愣住。手指敲了「沒有，只是提醒。」但發出去前，刪了。改成：「泡麵別噎。」
外表還是冷的。我的訊息短促，語氣平直，像在下指令。公會裡其他人喊我「鐵面隊長」，我應付自如。
但內心開始有裂縫。她的每句話，都像探針，輕輕碰觸我藏起來的部分。
我試著分析：這是多巴胺吧？愉快的聊天，腦內化學反應。像吃糖，甜一下，就過癮。不是愛。只是習慣。
可為什麼，關螢幕後，房間靜得像墳？角色下線，水面還在微微晃，我卻覺得自己被什麼拉住，動不了。
那天深夜，她丟來一句：「你總是這麼冷靜，累不累？」
我盯著螢幕，手指懸空。累？從沒人問過。
回了：「不累。習慣。」
她回：「嗯。但有時，亂一下，也沒關係。」
亂一下。
湖面又漣漪了。這次，不是石子，是浪。
我沒回。下線時，瞄了她的頭像一眼，還亮著。像在等。
心跳，為什麼比平常快兩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