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神夜律》第二十章 洪水計畫

更新 發佈閱讀 20 分鐘

直到——神也失望了。

不是因為祂從不知道人會敗。

而是因為祂一脈一脈地等、一次一次地給、一路一路地扶,

可人總能把最初乾淨的火,慢慢活成另一種東西。


起初,那些人出現時,確實都帶著一點真。


有些自稱女巫。

她們懂草藥、懂月相、懂女人身體的週期與生育,

也懂如何在夜裡傾聽那些別人不願意說出口的痛。

一開始,她們真的是在照顧人。


有些自稱神官。

他們守祭壇、傳神意、教人怎麼獻、怎麼敬、怎麼讓自己不至於活得太偏。

一開始,他們也真的是在替人守住一條往上的路。


有些自稱尼侶。

她們離俗、守潔、承擔群體的祈願,把自己活成某種願心的器皿。

一開始,她們也真的是在讓人知道:

這地上仍有人願意為了更高的東西,把自己收束起來。


可後來,日子一久,文化就像水。

慢慢滲。慢慢染。慢慢把最初那點乾淨,泡成另一種樣子。


女巫們裡,有些開始不再只照顧人。

而是學會利用人對未知的怕。

一帖藥若真有效,便想再多加一點神祕,好讓自己更不可取代。

到後來,藥還是藥,可人們先拜的,卻已不是神的憐憫,

而是她手裡那份「只有我懂」的權力。


神官們裡,有些開始不再只傳話。而是學會守門。

不是守人往上的門,而是守自己能不能繼續坐在門前的門。

於是神意慢慢變成話術,祭壇慢慢變成位置,

供物慢慢變成別人表忠心、而自己收權的方式。


尼侶們裡,有些開始不再只是離俗。

而是學會讓自己的苦行成為一種可被觀看、可被供養、可被傳頌的聖潔。

原本是要放下自己,後來卻變成了另一種更細的自我高舉。


神都看見了。祂不是一下子就失望。

而是一次一次,看見原本還能通的那條脈,又被人心慢慢帶偏。


祂仍堅持著。

這一派若不能堅持,祂便換一脈。

這一脈若也敵不過權、敵不過怕、敵不過人對利益的依附,祂便再換一支。

這一支若只剩空殼,祂便在別處重新點火。


有時是在荒地。

有時是在女人身上。

有時是在一個被看輕的人心裡。

有時是在那些本來不被主流秩序放在眼裡的邊角。


祂沒有立刻放棄。

祂一直在試。

可地上的敗壞,也一直在學。

學得很快。

快到連敬虔都能學成樣子。

連悔改都能學成話術。

連服事都能學成地位。

連「我是替神做事」,都能學成一句拿來替自己遮羞、壓人、抬高自己的外衣。

久而久之,連那些原本真心的人,也開始累了。

有人守到最後,只守住形式。

有人傳到最後,只剩口號。

有人活到最後,連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現在守的,到底還是不是最初那團火。


神很難過。


因為祂不是沒有看見他們的努力。

不是不知道他們一開始也都真。

正因為知道那份真,後來看見它一點一點歪,才更痛。


於是有一日,

祂不再先說「再等等看」。

也不再先說「再換一支」。

因為連「換」這件事,都開始像是在替一個一直漏水的器皿,不斷換新的補片。

不是補片不好。是器皿本身,已經裂得太深了。


那一天,神安靜了很久。

比從前任何一次,都久。

久到眾神都不敢先開口。

久到連路西法都只是站著,沒有說話。

久到莉莉絲心裡也慢慢浮起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最後,神才低低地說:「他們不是不懂我。是懂了,卻仍然想要自己那一套。」

這句話,比「不知道」更重。


因為不知道,還能教。誤會了,還能解。

可若是懂了,卻仍然選擇把神意折成自己喜歡的樣子——那就不是迷路。

那是背過身去。


神又說:「一脈換一脈,終究還是在人的手裡轉。

人的手若總想捏成自己的形,那再多的代言人,也只會慢慢變成下一代權力的外衣。」


屋裡一片死寂。因為這已經不是「再努力一點」能解的了。

這是神第一次,真正說出那個眾神其實早已隱隱感覺到的結論——


光靠代言,不夠。代言人可以傳。可以守。可以糾偏。可以替神說。

可只要隔著一層、兩層、三層人心,

那話終究還是會被改。被挑。被剪。被拿去配合原本就歪的文化。

所以到最後,問題已經不是「找對誰來講」。

而是——神若不親自把自己活給人看,他們就永遠只會把神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那一天,眾神都明白了。

這不是神灰心不管。

而是祂終於承認:這條路,走到這裡,已經不能只靠轉述。

神失望。可那失望裡,已經不是單純的傷心。而是一種更深、更決絕的預備。

像一位等了太久、給了太多、換了太多條支脈的人,

終於不再問「還有沒有誰能替我撐住」,而開始想——那就我自己來。


那一刻,天上很安靜。不是因為他們沒聽懂。而是因為他們聽得太懂了。

神問的,不是誰要去地上受封、受敬、受萬民頌揚。

也不是誰要去當新的代言人、新的天使長,或在人的歷史裡留下好聽的名字。

祂問的是——誰要替祂到地上活一遭。

不是榮耀的,而是悲慘的一生。


這句話,太重了。

重到連那些本來就最靠近光、最習慣榮耀、最知道何謂天國威儀的天使們,

都一下子靜住了。


因為他們早已經習慣了榮耀。習慣被看見時是發光的。

習慣自己一展翅,萬物便知道這是從天上來的。

習慣自己所承的是職分,是秩序,是那種雖有重量,卻仍舊帶著光的責任。


可神現在問的,卻是另一種路。不是光裡的差派。

而是——把光包進肉身裡,再活進人的苦、人的髒、人的有限、人的誤解裡。


這不是天使們原本熟悉的榮耀。這是一種近乎倒過來的路。

於是,一時之間,無人敢開口。

不是因為他們都不愛神。也不是因為他們都不忠心。

而是因為——他們真的無法想像,失去榮耀會是什麼樣子。


無法想像,被人誤會。

無法想像,明明承著神的心意,卻要活在人的肉身裡受餓、受累、受拒、受辱。

更無法想像——明明自己原本能在高處發光,卻要下去活成一個,

看起來和普通人沒有兩樣,甚至比普通人更苦的人。


所以,那一片沉默,不一定全是怯懦。

那也是天使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原來神若真要把自己活進地上,那條路會這麼低、這麼重、這麼不像天上。


可就在這時,有一人舉了手。


——米迦勒。


那位已經擁有地上權柄的天使長。

那位在許多戰事、許多秩序、許多對抗裡,都曾站在前面的天使長。


眾天使一時都看向他。

有人震驚。有人愣住。也有人心裡一下浮出很多說不清的東西。

因為若是米迦勒去,那就不是一個普通天使自願受苦而已。

那是——連天使長的位置,都願意放下。


神看著他,卻沒有立刻喜悅。


祂先感受到的,是心疼。


因為米迦勒本就不是輕的人。他本就擔了很多。

若再讓他下去,以肉身活那樣一條悲慘之路——那不是加榮耀。那是加苦。


所以神又問了一次。


「除了米迦勒,還有誰願意?」


可底下,一片靜默。比剛才更靜。

那靜裡,有沒有羨慕?有沒有嫉妒?

有沒有一瞬間閃過「若是他走了,那天使長的位置會不會動」的念頭?

沒有人能完全確定。

因為人心會混雜,天使心,也未必永遠只有一層。

也許有些確實羨慕。有些確實嫉妒。有些確實在那一瞬間,意識到——

若米迦勒真的下去了,那高處是不是就空出來了。

可不管他們心裡各自閃過什麼,最後留下來的,只有一個很清楚的事實:


只有米迦勒願意。


只有他,願意不帶榮耀地下去。

只有他,願意不是去「做神蹟」,而是去「活出神」。

只有他,願意把自己整個放到人的命裡,受那條連天使都會遲疑的苦路。


於是,神看著他,很久。

那眼神裡,不只是揀選。也是疼。也是一種極深的知道:這不是封賞。這是交付。


最後,神開口了。


「既如此,那就你吧。」


天上仍然很靜。米迦勒也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像早已在心裡把自己交出去了。


神又說:「自今日起,賜予你聖子之名。」


這一句一出,整個天上都震了一下。

因為這不是新的職銜而已。不是從天使長再往上加一個更大的封號。

而是——從今以後,他不只是替神征戰的那一位。也不只是守秩序、護天國的那一位。

他要成為那一位,在地上活出神樣式的人。


神的聲音很穩,卻也很深:


「因為只有你,願意在地上活出神的樣式。」


這不是說別人不忠。而是那條路,真的只有他願意。


而那一刻,米迦勒終於低下頭,很輕卻很定地應了一聲:


「是。」


沒有榮耀的歡呼。沒有群天使一同稱頌的壯闊。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不是得勝。這是下去。

不是往更亮的地方去。而是往更暗、更苦、更容易被誤解的地方去。

可也正因如此,那一聲「是」,反而比任何加冕都更重。


而在地上,莉莉絲和眾天使們也終於等到了那個更深的答案。

不是再換一脈。不是再立一派。不是再派出另一群代言人。

而是——神真的要親自讓一位下來。

讓他在人中間活。不只是說。不只是顯。

而是真的用一生,把神原本是什麼樣子,活給人看。


所以後來,若有人問:聖子是怎麼來的?


那不是因為他原本就只是神位中另一個尊稱。

也不是因為他只是比別的天使更強、更亮、更高。


而是因為——當神問:


「誰願意替我到地上活一遭,活那不是榮耀、而是悲慘的一生?」


只有米迦勒,舉了手。


只是,若是天使長不在。

那誰能替他的位置?誰能替天使長管理眾天使與芸芸眾生?

神在那時也想到了。於是,他做了一個很艱困的決定。


祂讓莉莉絲他們來一趟天上。

「我,會降下洪水,清滅地上的一切。」神說。


「!!?」屋裡一下子靜得可怕。


不是因為沒聽懂。而是因為這句話,太重了。


降下洪水。

清滅地上的一切。


這不是懲一村、罰一地。

不是拆一條歪掉的規矩。

不是把幾個假借神名行惡的人拖出來治罪。


這是——把整個地上,重新洗過一遍。

所以莉莉絲臉色一下白了。


利維埃也沉了眼。

因為他最知道,若真要沖走「所有的一切」,

那不是一場雨,也不是幾日暴浪。

那是整個水的權柄,全都要被推到極致。


而神卻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更難受。

因為那表示,祂不是在說一時氣話。

祂是真的已經想到這一步了。


莉莉絲先開口,聲音都發顫:

「若不滅了這一切,人們便會認為神不會毀滅世界——

可這和真的去毀滅世界,不是兩回事嗎?」


神看著她,眼裡有難過。可那難過裡,已經有了決意。


「不是兩回事。」祂低聲說。

「因為當人開始把『神不會毀滅』當作理所當然,那之後,他們就不再只是敗壞。而是會把一切敗壞,活成沒有底線。他們會覺得——無論怎麼歪、怎麼扭、怎麼拿神名行惡、怎麼逼弱者去死、怎麼讓血和貪變成制度,最後神都不會真正動手。」

「若如此,審判就只剩空話。規矩就只剩擺設。而你們在地上、地下辛苦立起來的一切,

最後都會被吞掉。」


這句話一落,連路西法都沒立刻接。

因為他知道,這是對的。可對,不代表容易吞下去。


利維埃這時候才沉沉地問:

「所以……你不是因為盛怒要滅。

而是因為若不滅,整個世界對神的理解就會徹底爛掉?」


神點頭。

「對。他們如今已經不只是以為我不會罰。而是開始拿我的忍耐,當作自己可以永遠繼續的保證。」


屋裡安靜得很深。因為這句太真了。

人若以為神不會真的毀。

那麼所有「再等等」「再給一次機會」「先教、先勸、先立規矩」——

最後都只會被讀成一件事:反正你不會動手。


莉莉絲眼眶都紅了。

「可地上不全是壞人啊。」她看著神,聲音很低很低:

「有孩子。有還在學的人。

有只是生在壞規矩裡、卻根本來不及知道別的路是什麼的人。

也有真的想守住乾淨的人。」


「若水一來,他們不是也一起沒了嗎?」


神聽完,沉默很久。最後,祂才說:

「所以我才叫你們來。」


這一句,讓眾人都微微動了一下。

原來,不是宣告而已。是商量。


不是「我要做,你們只管配合」。

而是祂知道,這件事太大,大到牽涉天、地、海、地下,

也牽涉那些還沒壞透、卻將被卷進去的生命。


路西法這時候終於開口了。

「你想留種。」

不是問句。是陳述。


神看向他,點了點頭。

「對。不是叫整個人類斷在那裡。

而是要把已經爛到底、還帶著整片世界一起爛的那一層,洗掉。

但得留一支。留活口。留記憶。留將來還能再長的種。」


瑪門聽到這裡,立刻意識到另一層:

「那就不只是水量的問題。」

「還有承載的問題。誰留下?怎麼留?留哪些獸、哪些種、哪些技術、哪些規矩?」


別西卜也一愣。

「對啊,留人可以,可如果不留作物、不留種子、不留會種的人,那活下來也只是晚點餓死。」


阿斯莫德在旁邊低聲道:

「還有顏色、工藝、織、藥、香、婚配的規矩,很多東西洪水一沖就散了。不是只救命那麼簡單。」


貝爾芬格也難得很清醒。

「還得想洪水之後,那些死去的大量魂,冥界怎麼承。」


薩麥爾這時候眼神已經沉了。

因為他比誰都知道,若真有洪水,那不是只死一兩村。

那是整個地下死者之所第一次承真正的洪流。

可比起地下兜不兜得住,他更先想到另一件事。

「若米迦勒要去地上活那一遭,而洪水又要來——」他抬眼看神。

「那他下去的時候,地上還得有『剩下來的人』。不然他活給誰看?」


神看著他,眼裡第一次浮出一點很淡的、近似讚許的光。

「對。所以洪水不是終局。是清洗。

不是為了讓地上空。而是為了讓還能承我心意的那條線,不至於被徹底掐死。」


莉莉絲聽到這裡,心裡仍然痛。可她至少明白了一點:

不是神忽然翻臉。也不是祂嫌人類太髒,乾脆全扔了。


而是祂已經看見——再這樣下去,「神不會毀滅」這件事,會被惡活成最終的保證。

到那時,活下去的就不再是希望,而是敗壞本身。


她很輕地問:「那你要我們做什麼?」


神慢慢看向眾人。


「利維埃,我要你算水。不只是夠不夠沖。還要算,怎麼沖,才不至於把該留的也全打碎。」

「薩麥爾,冥界得預備。若真有大批死者進來,你要先讓安置之所擴容,折層、分界、沉睡之門,都要先穩住。」

「別西卜,種子、作物、可食之物,要留種。」

「瑪門,記載與技術流向,要留底。」

「阿斯莫德,配色、織、藥、日後人心能再被美喚醒的東西,也要留。」

「路西法——」祂看著他,聲音微微一沉。「你要替我選出那條『留下來的線』。」


屋裡一下安靜。因為這一句,是最重的。

不是造方舟而已。不是選一家。不是看誰比較乖。

而是——誰,配活到下一輪。


路西法站在那裡,很久沒說話。

因為這不是治理。不是分封。不是立規矩。這是揀。而揀,永遠最痛。


莉莉絲這時候心都縮了一下。

「真的只能這樣嗎?」


神看著她,眼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深重悲傷。

「若有別的路,我不會走到這一步。」


這句一出,誰都沒再能說什麼。因為他們都知道——

祂不是在選最順手的方式,祂是在選最後還能救得動的方式。


過了很久,利維埃才低低開口:

「若真要水,我能調海,也能調潮。」他看著神,聲音很沉。

「但我不要這事被傳成龍王一怒就滅世。」


神點頭。「不會。這不是海的私怒。是我的審判。」

利維埃這才應下:「好。」

薩麥爾也低聲道:「地下我會擴。」

別西卜咬了咬牙。「種子我留。」

阿斯莫德慢慢收起了平日那點玩笑的樣子。「美和藥,我留。」

瑪門平靜道:「流與記,我留。」

最後,眾人都看向路西法。因為只剩他,還沒應。


他站在那裡,半晌,才很慢地問:

「若我選了,那麼往後他們活下來,要背的是什麼?」


神看著他,答得很穩:

「不是恩寵。是見證。」


「他們不是因為比別人乾淨才留。

而是因為——我要讓地上永遠記得,我曾真的毀滅過世界。」


這句話,終於把一切都說透了。

不是「神可能會毀」。而是——神真的毀過。


這件事,得被活下來的人背下去。

背成家譜。背成故事。背成一代一代不敢忘的記憶。


於是路西法終於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點猶疑已經收進去了。


「好。」他低聲說。

「我選。」


而那一刻,天上沒有任何歡呼。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世界已經開始往洪水那一天走了。

只是誰都沒想到,真正最難的,還不是造水。

也不是造船。

而是:在眾生之中,替下一輪人類,挑出那一條還能活下去的線。


那一條線,他們選了很久。


因為能活下來的,不只是要會活。

還得能記得。

記得神曾經毀滅世界,也記得為何毀滅。

而在選出那條線之前,眾神也已將「世界即將毀滅」的訊息,一點一點透到了地上。


只是,幾乎沒有人願意相信。


有人揶揄說:怎麼可能?

有人嘲笑說:那消息是假的。

也有人邊笑邊罵,說那真是瘋子才會說的話。

沒有人願意相信那是真的。


全世界都一樣。

但那卻是真的。


後來,還是有人願意相信。


有的人是偷偷相信的。

嘴上不敢說,卻開始默默多留糧、多收種子、多看地勢。


也有人是大聲宣告的。

明明知道會被笑、會被罵、會被當成瘋子,卻還是把那句話一遍遍說出去:


水要來了。

世界要毀了。


而人們最知道的那一支,便是那個要做方舟的家族。

只是,地上世界這麼大,怎麼可能只有他們?

若真有人說,世界之大,最後竟只有那一家被選中,那也未免太自負了。

事實上,路西法也在各地揀選了一些人。


不是全都造舟。也不是每一支都走同樣的路。

他囑咐他們往高地遷徙。

越高越好。離海遠些,離大河漫出的平原遠些,

離那些一旦決堤便會整片吞沒的低地遠些。

在這途中,他們也悄悄留下了一些東西。


留下種子。

留下藥材。

留下少部分能讓人活下去的技術。


不是所有知識都能帶走。

也不是所有工藝都能保全。

可至少,要留下足夠讓下一輪人,不至於從全然空白開始。


有人背著穀種上山。

有人把藥草曬乾,縫進衣襟。

有人記住怎麼辨土、怎麼引水、怎麼在冷地裡先養根。

也有人把火種、織法、簡單的工具與記號,默默藏進未來會有人找到的地方。


他們有些互相認識。

有些彼此根本不知道對方也被揀中了。

可他們都做著同樣的事——

在沒人相信的時候,替洪水之後的世界,先留一點活路。


所以後來的人若只知道方舟,其實也只知道了其中最顯眼的一條線。


真正被保留下來的,從來不只是一艘船。

還有散在各地的高地、零零星星卻不曾斷絕的種子、藥草、火種、手藝,

以及那些在眾人譏笑之中,仍然選擇信、選擇搬、選擇留下的人。


只是洪水來後,最容易被記住的,總是最巨大的那一艘。

而那些沒有船、只背著一點點未來往高處走的人,便慢慢被淹沒在後世的故事裡了。

留言
avatar-img
AED TREE GATE DESIGN
4會員
291內容數
《永嵐界故事集》全系列小說入口。 ——願語同行,與光同在。 By 樹門設計 / 星語鋪設計師 茉音(小橋)
AED TREE GATE DESIGN的其他內容
2026/04/17
時間過得很快,地上的秩序也越來越複雜。 有些地方的人們還是冥頑不靈,用可怕的獻祭來控制秩序。 治理的天使們和生靈們都很傷心。 於是他們去找了神,說了這地上的事情,說有越來越多人被污染、只信恐懼和貪婪,只看著自身利益、不再以整個族裔的未來當作己任。 神知道之後,也很傷心。不是因為祂現在才看
2026/04/17
時間過得很快,地上的秩序也越來越複雜。 有些地方的人們還是冥頑不靈,用可怕的獻祭來控制秩序。 治理的天使們和生靈們都很傷心。 於是他們去找了神,說了這地上的事情,說有越來越多人被污染、只信恐懼和貪婪,只看著自身利益、不再以整個族裔的未來當作己任。 神知道之後,也很傷心。不是因為祂現在才看
2026/04/16
在薩麥爾和那群小生靈們一同決定好規則設計之後,冥界便正式開始建設。 而他們做的第一步,不是高牆,也不是審判殿。 而是一片——迎賓的大花海。 因為莉莉絲說過,若死去的人真要從沉睡中被接來, 那他們睜眼之後第一眼看見的,不能只是灰、冷、火湖和空曠。 至少,要有一點能讓人知道: 這
2026/04/16
在薩麥爾和那群小生靈們一同決定好規則設計之後,冥界便正式開始建設。 而他們做的第一步,不是高牆,也不是審判殿。 而是一片——迎賓的大花海。 因為莉莉絲說過,若死去的人真要從沉睡中被接來, 那他們睜眼之後第一眼看見的,不能只是灰、冷、火湖和空曠。 至少,要有一點能讓人知道: 這
2026/04/15
亞當和夏娃很開心,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仍然等不到亞伯。 有一日,他們問神,為何亞伯沒有回來。 神問他們,為何認為亞伯會回來?活人和死人為何能生活在一起。 亞當和夏娃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因為神說得重。 而是因為這句話,太像一把很輕、卻很準的刀, 一下子就碰到了他們心裡那個從來沒
2026/04/15
亞當和夏娃很開心,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仍然等不到亞伯。 有一日,他們問神,為何亞伯沒有回來。 神問他們,為何認為亞伯會回來?活人和死人為何能生活在一起。 亞當和夏娃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因為神說得重。 而是因為這句話,太像一把很輕、卻很準的刀, 一下子就碰到了他們心裡那個從來沒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什麼是感動? 是靈魂閃閃發光的那一刻。 今天,我參加了一場深具啟發的親子講座。主題是「讓閱讀改變孩子的一生」,講者是我非常欣賞的段淑如老師。她的破冰活動簡單卻震撼: 「在家裡,你最常對孩子說的一句話是什麼?」 請爸媽與孩子分開寫答案後蓋牌。 當竹籤打開答案,我看見她寫的是:「去
Thumbnail
什麼是感動? 是靈魂閃閃發光的那一刻。 今天,我參加了一場深具啟發的親子講座。主題是「讓閱讀改變孩子的一生」,講者是我非常欣賞的段淑如老師。她的破冰活動簡單卻震撼: 「在家裡,你最常對孩子說的一句話是什麼?」 請爸媽與孩子分開寫答案後蓋牌。 當竹籤打開答案,我看見她寫的是:「去
Thumbnail
【一句安慰竟成「股神金言」?原來理財也能這樣想】 📩 不經意的一句話,改變了別人的選舉命運 最近,我們單位開始進行「烤雞委員」的選舉。某天,信箱裡突然跳出一封陌生科室科長的信,一位參選的科長很有誠意地來信拜託,希望我能給他一票‼️
Thumbnail
【一句安慰竟成「股神金言」?原來理財也能這樣想】 📩 不經意的一句話,改變了別人的選舉命運 最近,我們單位開始進行「烤雞委員」的選舉。某天,信箱裡突然跳出一封陌生科室科長的信,一位參選的科長很有誠意地來信拜託,希望我能給他一票‼️
Thumbnail
我從今年初開始就不斷強調,AI 的發展過程中,電力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算力雖然是推動 AI 的引擎,但電力才是支撐引擎運轉的燃料,沒有充足且穩定的電力供應,再先進的 GPU 也只是無法啟動的昂貴晶片、毫無用武之地,所以AI的終點不是算力,而是電力。
Thumbnail
我從今年初開始就不斷強調,AI 的發展過程中,電力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算力雖然是推動 AI 的引擎,但電力才是支撐引擎運轉的燃料,沒有充足且穩定的電力供應,再先進的 GPU 也只是無法啟動的昂貴晶片、毫無用武之地,所以AI的終點不是算力,而是電力。
Thumbnail
海妖賽壬 賽壬(蓮)平時為了父母親的期望,在海岸湖水邊演唱著魅惑人心的歌,她知道自己魅力非凡,但也受夠這些慾望衝腦的船夫們,不留情的將他們化為盤中飧,她吃的是肉也是一種期待的絕望。 將他們化為美麗的裝飾與樂器,提醒自己的本質。 但仍渴求愛情,渴望屬於自己的故事與合歌。
Thumbnail
海妖賽壬 賽壬(蓮)平時為了父母親的期望,在海岸湖水邊演唱著魅惑人心的歌,她知道自己魅力非凡,但也受夠這些慾望衝腦的船夫們,不留情的將他們化為盤中飧,她吃的是肉也是一種期待的絕望。 將他們化為美麗的裝飾與樂器,提醒自己的本質。 但仍渴求愛情,渴望屬於自己的故事與合歌。
Thumbnail
#88元就可以看電影!https://magichour.app/premium?code=RN69838E 車庫娛樂邀約搶先看首映場 #神鬼對決 劇情:記者林商鎮(孫錫求 飾),在揭發大企業的不當行為後,被認為是誤報而遭停職。某天他接獲名為車塔卡(金東輝 飾)的情報,得知這世上竟存在著操控網路
Thumbnail
#88元就可以看電影!https://magichour.app/premium?code=RN69838E 車庫娛樂邀約搶先看首映場 #神鬼對決 劇情:記者林商鎮(孫錫求 飾),在揭發大企業的不當行為後,被認為是誤報而遭停職。某天他接獲名為車塔卡(金東輝 飾)的情報,得知這世上竟存在著操控網路
Thumbnail
在AI浪潮下,009819 中信美國數據中心及電力ETF 直接卡位算力與電力雙主軸,等於掌握AI最核心基建。2008從 Apple Inc. 與 iPhone 帶動供應鏈,到如今AI崛起,主線已由應用端轉向底層。AI發展離不開算力與電力支撐,009819的價值,在於押中「沒有它不行」的核心資產。
Thumbnail
在AI浪潮下,009819 中信美國數據中心及電力ETF 直接卡位算力與電力雙主軸,等於掌握AI最核心基建。2008從 Apple Inc. 與 iPhone 帶動供應鏈,到如今AI崛起,主線已由應用端轉向底層。AI發展離不開算力與電力支撐,009819的價值,在於押中「沒有它不行」的核心資產。
Thumbnail
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Thumbnail
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Thumbnail
#88元看電影!https://magichour.app/premium?code=RN69838E 車庫娛樂邀約搶先看首映電影  龍族戰神:重生 劇情:搖滾樂手艾瑞克(比爾史柯斯嘉 飾)和女友雪莉(FKA twigs 飾)遭到歹徒殘忍地殺害,艾瑞克卻意外獲得神秘的力量而復活,他開始對兇手展開
Thumbnail
#88元看電影!https://magichour.app/premium?code=RN69838E 車庫娛樂邀約搶先看首映電影  龍族戰神:重生 劇情:搖滾樂手艾瑞克(比爾史柯斯嘉 飾)和女友雪莉(FKA twigs 飾)遭到歹徒殘忍地殺害,艾瑞克卻意外獲得神秘的力量而復活,他開始對兇手展開
Thumbnail
由漫畫改編成電影的《春心萌動的老屋緣廊》,打從我一開始看到預告時,就對這部由可愛人物串起的日常風格電影很有興趣。故事也很有趣,氣質奶奶和內向的高中女生因共同興趣BL而相識,讓人好奇七十五歲的奶奶怎麼會喜歡BL,更好奇這對忘年之交的友誼會怎麼發展。
Thumbnail
由漫畫改編成電影的《春心萌動的老屋緣廊》,打從我一開始看到預告時,就對這部由可愛人物串起的日常風格電影很有興趣。故事也很有趣,氣質奶奶和內向的高中女生因共同興趣BL而相識,讓人好奇七十五歲的奶奶怎麼會喜歡BL,更好奇這對忘年之交的友誼會怎麼發展。
Thumbnail
《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Thumbnail
《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Thumbnail
在寧靜的夜晚,一連串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在陳安身上。一句又一句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引導著他應對面臨的恐怖事件。這是一個顯得很平常卻又匪夷所思的故事。
Thumbnail
在寧靜的夜晚,一連串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在陳安身上。一句又一句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引導著他應對面臨的恐怖事件。這是一個顯得很平常卻又匪夷所思的故事。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