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北投,空氣中仍帶著陽明山麓吹下的燥熱微風。
陽明大學校園內的長斜坡上,成群的新生正揮汗如雨地朝著行政大樓前進。雖然昨晚在屋子的氣氛緊繃而曖昧,但一跨出那道厚實的防火門,五人便極有默契地散入人群。
伊凝雪一早便背著電腦包獨自前往資工系館;
千慕羽與玥映嵐則像好姊妹似的,一邊抱怨著防曬油不夠力,一邊兩人朝著通識中心走去。
闕恆遠站在行政大樓一樓大廳,看著自動取票機吐出的號碼牌:382號。
而螢幕上才跳到 215號。
闕恆遠站在行政大樓前那棵大榕樹下,看著手裡那張被雨水浸過、顯得皺巴巴的學生證補辦收據,不禁苦笑。
搬家那天,石牌這下了一場急雨,他的皮夾就這麼掉進了排水溝的淤泥裡,感應晶片徹底報銷。
這就是他在大學的第一課:漫長的等待。
他找了個靠窗的長椅坐下,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
「恆遠?」
「你還在排隊啊?」
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
悅清禾穿著俐落的白色雪紡襯衫搭配深藍色西裝窄裙,手裡拿著疊厚厚的社團申請表走過來。

她剛才才去學生會遞交志工申請,沒想到會在這裡撞見還在枯坐的闕恆遠。
「號碼跳得很慢。」
闕恆遠晃了晃手裡的號碼牌。
「正常,」
「這幾天全校的新生都在這。」
悅清禾站在他面前,優雅地撥了一下長髮,語氣帶著一絲只有兩人懂的調侃,
「既然都要等,」
「那你過來幫我拿點東西吧?」
「學生會辦公室在搬社博要用的音響跟雜物,」
「缺個壯丁,你過來幫忙抬一下,」
「總比你在這裡發呆強。」
這才是最寫實的交集——被當成搬運工。
闕恆遠跟著悅清禾走進二樓的學生會辦公室。
室內一片混亂,到處是還沒拆封的紙箱。
「會長,」
「我找了個高中同學來幫忙搬這幾箱重的。」
悅清禾推開內側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內,上官婉正優雅地指揮著進度。
而上官語則穿著火辣的緊身背心,正蹲在地板上,焦頭爛額地對著一堆糾結的電腦螢幕線與延長線發脾氣。
「這到底是誰收的線?」
「為什麼全都纏在一起!」
上官語煩躁地扯著線頭,那雙修長的大腿因為蹲姿而顯得格外誘人。
「小語,妳別拉了,」
「越拉越緊。」
上官婉無奈地搖頭,隨即看向進門的闕恆遠,
「同學,不好意思,」
「能不能請你幫我們把這幾台主機架起來?」
「我們下午要跑社博的配置圖,」
「但這些線……」
闕恆遠沒說話,他走過去蹲下身。
他慢慢地將那些糾結的 HDMI 線、電源線一一理順。
這或許是一個理工男的強迫症,也是他少數的溫柔。
「學姊,這條要先繞過桌腳。」
闕恆遠輕聲提醒。
上官語愣了一下,低頭看著他冷靜理線的手指。
因為空間狹小,她為了看線頭,不得不靠得很近,兩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新生?」
上官語瞇起眼,近距離打量著這個眼神平靜的學弟,
「技術不錯嘛,整理得比那些學長整齊多了。」
「只是順手。」
闕恆遠理完最後一條線,幫她們按下了主機電源。
螢幕亮起的瞬間,上官語開心地拍了一下桌子,隨手從抽屜拿出一張紫色的「學生會臨時通行證」。

「這給你的謝禮。」
上官語直接塞進他的口袋,指尖故意輕劃過他的胸口,
「這幾天行政大樓人多,」
「你可以拿著這張去三樓的志工休息室吹冷氣等號碼,」
「那是一點小特權,別說學姊沒照顧你。」
上官婉也在一旁溫柔地笑了笑:
「清禾,妳這位同學人真好。」
「以後如果有空,常過來坐坐。」
悅清禾站在一旁,看著上官語對闕恆遠那種「不拘小節」的親暱,心裡那股無名的酸意又冒了出來。
她自然地接過闕恆遠手中的空箱子,淡淡地說:
「走吧,號碼應該快到了。」
走出辦公室,悅清禾走在前面,語氣冷不防地飄來一句:
「那張通行證收好。」
「還有,」
「學姊都對每個『好用』的學弟都這麼大方,」
「你可別想太多。」
闕恆遠心裡想著,這大學的第一天,真的比想像中還要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