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陲到創生,花蓮美術的百年生成
當一面牆,變成一座島的記憶
走進展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作品,而是一整面鋪展開來的年表。
那不是冷靜的歷史,而是一條緩慢流動的時間河流。
從1874年的牡丹社事件,到戰後文化重建,再到當代藝術的萌發——花蓮,不再只是地理上的「東部」,而是一個被歷史反覆雕刻的文化場域。
這面牆,其實在問一個問題:當一個地方長期被視為邊陲,它如何長出自己的藝術?
一整面「時間的牆」:它在說的,不只是藝術,而是花蓮如何成為花蓮。
一、邊陲的開始:衝突、殖民與文化接觸(1874–1910)
1874年牡丹社事件,揭開的是台灣東部被「看見」的起點。
但這種看見,來自軍事、殖民與權力,而非文化理解。
接著,日本統治開始——道路被開通、港口被建立、人類學者進入田野。
這時的花蓮,不是藝術的中心,而是:
- 被研究的地方
- 被測量的地方
- 被命名的地方
例如:日籍人類學者來到花蓮調查,其實是一種典型的「觀看權力」。
在觀點下:這些調查,不只是記錄,而是一種「定義他者」的過程。
花蓮,在一開始,是被書寫的,而不是自己書寫。
二、現代性的輸入:西方藝術如何進入台灣(1910–1930)
1907–1916年間,石川欽一郎來台教學,帶來西洋繪畫的技術與觀看方式。
這是一個關鍵轉折:
- 藝術從「民間與儀式」轉向「現代美術」
- 視覺開始被訓練、被制度化
- 出現「畫家」這種專業身份
學生如李石樵、陳澄波等人,逐漸建立台灣現代藝術基礎。
這可以用理解:藝術不只是創作,而是一種「進入文化場域的資格」。
也就是說:
- 誰能畫畫?
- 誰能參展?
- 誰被認為是藝術家?
這些都開始被制度決定。
三、地方的誕生:花蓮開始說自己的故事(1930–1960)
到了1930年代,花蓮開始出現關鍵轉變:
- 在地畫會成立
- 風景被描繪
- 生活被轉化為藝術
例如:
- 花蓮港
- 大稻埕街景
- 山海地景
藝術不再只是輸入,而開始「在地化」。
這時候的花蓮藝術,有一種很迷人的特質:既是學來的,又是長出來的
它模仿西方,但內容是山、海、族群、生活。
這就是地方性的開始。
四、戰後與冷戰:文化政策如何塑造藝術(1950–1980)
1950年代後,美國文化政策進入台灣,
抽象表現主義開始影響藝術發展。
(你照片中也出現「抽象表現主義」的標示)
這一段非常關鍵:
- 藝術從寫實 → 抽象
- 從地方 → 國際語言
- 從內容 →形式
但同時,也帶來一種張力:地方經驗,是否被國際風格吞沒?
這是一種典型的文化拉扯:
- 想被世界看見
- 卻又不想失去自己
五、解嚴之後:從藝術到文化行動(1980–2000)
1980年代後,台灣社會解嚴,藝術開始走出畫布,進入社會。
在花蓮,可以看到:
- 地方文化協會成立
- 原住民文化被重新看見
- 社區與藝術開始結合
藝術不再只是美學,而變成:一種行動、一種發聲
這時候的花蓮,真正開始「自己說話」。
六、當代花蓮:邊陲成為方法,而不是限制
到了2000年之後,花蓮的藝術出現新的狀態:
- 跨文化(原住民 × 當代藝術)
- 跨媒材(影像、裝置、地景)
- 跨場域(社區、自然、展覽)
這時,「邊陲」不再是弱勢,而變成一種優勢:因為距離中心,所以可以重新定義世界。
我以為在看歷史,其實在看我們自己
看完這整面年表,我其實有一種很深的感覺:這不只是花蓮的故事。
這是所有「被邊緣過的人」的故事。
- 一開始被定義
- 然後學習別人的語言
- 接著開始說自己的話
- 最後,成為一種新的聲音
而藝術,只是這段旅程的痕跡。
👉 花蓮沒有追上世界
👉 花蓮,是走出自己的世界
如果你也曾覺得自己在邊緣
也許這場展覽會讓你重新理解一件事:你不是還沒開始,你只是還在形成自己的語言。
下次走進美術館,不只是看作品,試著問自己:「我現在,在哪一段年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