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漢堡!」
煎蔥花蛋若是要香,那蔥得乾、蛋得鮮、油要寬、溫要足。如此一來唾沫不來,才怪。
掀開蒸籠,拿出那胖墩白呼,小心別燙手!拿雙筷或是夾,放一旁架上涼快涼快熱騰。
接著,取把長鋸齒將那胖墩白呼橫向從中滑開,對開成了個 8 抹上台式的 Mayo,不酸,只有爽口的微甜。
撒把上好的肉鬆將那醬色香味沾上,蔥花蛋鋪上, 8 字闔上。
一記重拳,直擊滿是唾沫的口慾,
饅頭肉鬆蛋!
武俠風的饅頭肉鬆蛋,既好玩又好吃。
是道滿足了「口、胃、心」的一道台式家中日常。
但若換了個名字,那嚐起來……,
小學四年級,學校中有個一起受罰的常駐同夥。他臉方方的、眼睛與濃濃的眉毛,像是左右各一的漢字「二」、頭髮也配合著臉方方的剃著,走起路來像是樂高。
不過這一點都不影響我們掀裙子、起立坐下拉人椅子、將無花果乾調包成曬傷撕下的脫皮,最好笑的是「奇怪!早上還酸酸甜甜的現在怎麼沒味道?只有鹹鹹的?」我們的皮則成了酸酸又甜甜。
當然如果只是作惡,這班上的孩子王到最後只會成為「兩個討厭的人」。
但我們不是,我是阿弘他是小禹。
小禹總是像皮筋沒套好就發射出去的橡筋槍一樣,遇到我跟別班的人鬥嘴,他就發射了。然後我是理智型的自動步槍,首發發射後我後腿一瞪,也發射!
我通常會評估對方的尺寸與數量再決定要不要生氣,只是有時候成長的賀爾蒙指數過高,就會不小心。
有次放學去吃冰,剛從老闆手裡接過刨好的冰,有個肉球就從我後面撞了過來。冰涼還沒下肚,上衣與褲子卻嚐盡了蜜汁黑糖與冰涼。
「撞屁呀!」頭還沒回話就先出,等我轉過身那話已進入肉球的耳朵,來不及收。
他有我的兩倍大!
在桌邊拿聯絡簿當扇子扇涼的小禹,將手中的扇子丟了過來。但,不知道為何砸在我臉上,所以我很肯定那是「家庭聯絡簿」。
將連絡簿從臉上拿開的瞬間,小禹已經在肉球身邊。那肉球像是抓小雞,一把抓住小禹的脖子死死地按在地上。
我知道我的拳頭若是落在肉球身上,那肯定就像按電梯。所以我順勢拿起櫃檯前的掃把揮向肉球,這理論很好,實力卻……。肉球空著的一隻手抓住了我奮力揮出的掃把,一扯。
原本我雙手握住的掃把頭卻不偏不倚的強吻著小禹。
「啊!!!」
踩爆的草莓噴射。
小禹吐出兩粒沾上粉色的籽,叫著。
兩倍大的肉球!看到這帶有鐵鏽味的鮮豔,丟下掃把往門口的方向快速的消失。
白色的大門如今空著黑色的洞。
隔天小禹的嘴唇自發性的染上深紫,而且還長胖了。
「你回家沒事吧?」
「被我爸打!」
「什麼?你被人打回家還被打!?」
「我爸問我是不是跟人打架,我說是換乳牙。結果……就被打。」
學期結束前兩週小禹沒來上課,老師放學時跟大家說:「各位同學,小禹下學年不會再來上課,他們全家移民去美國了!如果想念小禹可以寫信給他。」老師將地址用蚯蚓形狀的英文寫在黑板上。
饅頭肉鬆蛋,是我們班上對小禹的共同的記憶。因為饅頭夾蛋很普遍,饅頭夾肉鬆也很普通,饅頭抹台式 Mayo 夾肉鬆就進階了,最好吃的是饅頭抹台式 Mayo 夾蔥蛋夾肉鬆。那是小禹阿公做給他吃的,帶來學校後大家都學著這阿公味道的饅頭肉鬆蛋。
校外教學那天,小學生指定暴力團的成員,大家都帶饅頭肉鬆蛋。我們拍了張大合照,由我代表寫信寄給加州河濱市的小禹,我的常駐同夥。
「我在美國不吃蔥蛋夾肉鬆,我的同學都說那是『白漢堡!』」小禹回信時寫著。
我不知道,這跟不吃蔥蛋夾肉鬆有什麼關係?
有一陣子我寫信過去小禹都沒回我,隔了很久才回。
他說沒寫信是因為眼睛看不清,視網膜與眼球差點分手。
學校裡的色彩同學,說他是連漢堡都要白的!!!
我還是不懂,那饅頭白的比較方便不用加紅糖,不好嗎?不然太甜了吧?
直到幾年後我大一點,看到他在信封上的署名都會寫上「Riverside Mike」才理解。
但我一直沒忘記這個迷人的滋味,每次做,
「白漢堡!」這三個字就會從腦中滑過,不爽!
幹,真的漢堡是黃色的啊,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