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沒有觀眾的演唱會
那天我唱到一半,突然不確定這首歌的旋律到底長什麼樣子。
我繼續唱了下去。
沒有停頓,沒有道歉,連「哎不好意思」都省了——因為浴室裡沒有任何人需要我道歉。那個走音,就這樣被熱水和水蒸氣一起沖走了,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我想,這大概是我一天裡最誠實的幾分鐘。
不需要唱得好,不需要選一首適合自己音域的歌,甚至不需要記得歌詞——那些空白,我就用任意一個母音填上去,「啊」或者「喔」,反正只有我自己聽見。白天那個說話要得體、情緒要收好的人,在這裡暫時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一個正在出聲的人。
一千三百年前,也有人在這樣叫
我後來覺得,那種「沒人知道」不是遺憾,是條件。
因為一旦有人知道,妳就得開始解釋。解釋妳為什麼這麼大聲,解釋妳唱的是什麼,解釋妳還好嗎。那些關心都是真的,但關心一進來,那個空間就變了——它從「妳的」變成「我們的」,從零觀眾變成有一個觀眾,而只要有一個觀眾,妳就會開始表演。
所以王維需要竹林,我需要浴室。不是因為我們特別孤僻,而是因為我們都需要一個地方,可以是那個不需要表演的人。在那裡高亢也好,走音也好,長嘯也好——那個聲音不是說給任何人聽的。它只是讓我知道,今天還有這幾分鐘,是完全屬於我的。
妳的竹林在哪裡
我有時候會想,每個人大概都有一個這樣的地方。
不一定是浴室,不一定是竹林。可能是一段沒人的通勤,可能是某個深夜廚房,可能只是一副降噪耳機戴上去的那一秒。那個地方不需要很大,不需要很安靜,它只需要一個條件:沒有觀眾。
妳的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