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不是你教得不好。
是你發光的地方,剛好沒有人抬頭看。那天,我和一位同事聊天。她是國文老師,本來應該是在講台上最有魅力的那一種人。她會講作者的故事,會把詩詞變成畫面,甚至會找歌,讓一首唐詩不只是背誦,而是能被聽見、被感受。
但她說,學生不聽。
她在台上講,學生在底下講;她想把一首詩慢慢鋪開,底下卻是零碎的聲音,把整個節奏切斷。那種感覺,不只是挫折,而是一種很深的失落——好像你準備好的東西,沒有地方可以落下。
她沒有抱怨太多。
她只是,轉了一個方向。
她開始創作。
一開始,是用她家的貓當主角,做成一支一支溫馨的影片,上傳到YouTube。我看過,真的會讓人停下來看。那不是隨便拼湊的可愛,而是一種長期閱讀之後,自然長出來的節奏與感覺。
後來,她慢慢回到更深的地方。
她開始做古典文學。
她跟我說,她想做楚辭,想談〈東君〉,談〈湘夫人〉。她在講這些的時候,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種亮,不是為了課程,也不是為了表現。
是因為喜歡。
她也很實際地說,現在很多AI工具不再免費,影片製作有成本,所以她改用圖片當背景。她開始錄Podcast,一次錄二十分鐘,慢慢講詩、講故事。
她笑著說:「學生不聽,那我就講給願意聽的人聽。」
那句話,很輕,但很穩。
她還跟我說,她想一個人去旅行。
先去日本名古屋,把風景拍下來,做成影片。以前她和女兒一起去,有人陪,有人照顧,但未來,她想試著自己走。日本只是起點,她真正想去的,是歐洲。
一個人。
慢慢走。
慢慢看。
她在說這些的時候,沒有誇張,沒有興奮過頭,而是一種很安靜的滿足。那不是逃離,而是一種「我知道我要去哪裡」的篤定。
她還說,她不打算五十五歲退休。
她想做到六十歲。
因為她發現,她不是討厭教學,她只是不能只待在那一個地方。
我聽著她說話的時候,其實一直在對照自己。
因為我也在走一條很像的路。
只是我們的形式不同。
她用影像和聲音,我用文字。
她把詩說給世界聽,而我想把生活寫出來——那些關於家人、關於教室、關於修行、關於佛光會裡的點點滴滴,以及我此刻理解到的人生。
未來,我也會做Podcast。
但我不講詩,我講日子。
我想用聲音,把那些平常看起來很普通的片段,一點一點說出來。也許有一天會做YouTube,但那不是用來「看」的,而是用來「聽」的——讓正在開車的人、正在忙碌的人,也能在某個時刻,剛好聽見一句話。
一句剛好可以陪他一下的話。
這些都還在未來。
但那條路,其實已經開始了。
而那天的對話,像是一個提醒。
原來當一個地方不再接住你,不一定是你不夠好,而是你可以,把自己帶到更大的地方。
她沒有離開教學。
但她,已經不只是在教室裡了。





















